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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 开头,结尾,还有过程三生石
by:赵继承
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段阳光明媚的日子。早上睁开眼睛,我总能看到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灰尘跳着她们的舞蹈,总有鸟儿为她们伴奏。阳光就钻到我的床上,抚摸着我的额,我的腮,痒痒的。他总是调皮的。
那个时候,我的生活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自己快乐起来。是的,那个时候,我是快乐的,至少我曾经认为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我不知道遇到他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他带来的是未知,带走的却是我的快乐。我不知道我应该感谢他还是恨他。我不知道,也许任何感情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对或者错。也许任何事情都有它本来的原因。就像我守候了这么久,还是没能看到他推开门,从桥头走来。谁知道呢,坚持你的坚持,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就是了。
那个时候,他是我哥哥的朋友的朋友,后来,也就成为了我哥哥的朋友。再后来,我在哥哥的书房看书,我托这腮听着他们的海阔天空,我加入了他们的论战,我成为了他的朋友。
我该怎么形容那么一段岁月呢?
有人在哭泣,也许死亡总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哭泣还在继续,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我只好把门打开,桥的对面是个瘦弱的身影。蜷在哪儿只顾着自己的伤心。 我认识她的,她曾经是我的丫环,我的朋友,我的。。
我的爱情(小说) by:赵继承
我知道我是不应该把这样的文字写在这儿的。因为,文字一旦写下来,它就可以成为证据,它就可以被人曲解,篡改,它就不再属于我。那些过去的事情也就将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就不再像以前一样仅仅属于我一个人,由我一个人揣摩,想象,或者意淫。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得回忆,可我们不能够把我们的回忆都记录下来。回忆中的人也许看到你的时候只是看到了空气,他们希望着他们的平静,他们期待着他们的激情。那些,都是属于他们的,自然和你无关。他们不希望被干扰,哪怕你只是空气。
可我还是想坚持写下来。因为有些事情,就像是总结,就像是悼词,写下来了,就是对过去的一个交待。
by: 赵继承 好的,沏上一壶茶。把窗户打开。你看看,虽然天空灰蒙蒙的,你也可以想想云层之外的星空,大熊座,狮子座,楼下是你站着的繁华。你也可以想象童年时夏夜坐在桥头听老人聊天时的情形,还有不远处那些聒噪的青蛙。你还可以想象美国那片落雨的天空。是的,我们可以想象,我们不应该总是这么想象,我们应该生活在现实里。 4月16日 陌生人(完)陌生人
by: 赵继承 故事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陌生人。 后来,故事结束了,他们仍旧象陌生人一样陌生。至少每次通电话的时候,她总是说,我们是陌生人,每次每次,“我们只是陌生人”,她总是这么强调着。 欧阳雪菲,她有个美丽的名字,就像她的美丽。她也是神秘的,也像她的姓名一样神秘。至少几年以后,听着海浪有节奏的声音,丸子也会怀疑他是不是曾经那么喜欢那么一个人,他也不敢确信自己是否曾经了解那么一个人。也许就像欧阳所说的,他们自始至终只是陌生人。过去的那些开心不开心,就像是他们的一个梦。梦醒了,我们只能接着走路。 他的姓名,你不知道也罢,他不过是你在大学里经常见到的那种男生,一无是处而又故作清高的男生,不苟言笑有些清瘦的男生。相比于他的姓名,人们总是更容易记住他的外号:“丸子”。据说,他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因为他和《东京爱情故事》里的丸治气质上有些相像,他的室友告诉我他有这个外号不过是因为它有段时间午饭总是肉丸子。。。。。。 陌生人,陌生人,欧阳雪菲说得没错,他们只是陌生人,如果不是偶然的相识相知,他们也许一辈子都说不上一句话。他们本来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可他们还是认识了。偶然或者必然,他们还是那么纠葛了几个春秋。 那是研二暑假的事情了。关于他和欧阳的相识,我第一次是从丸子的上铺那儿听来的。那天,我从老家刚回到宿舍,丸子的上铺就溜到我们寝室,凑上来翻我的行李,神神秘秘得说,丸子有女朋友了。 丸子有女朋友这并不奇怪。我们都知道他大学时候就有女朋友,他研究生刚考到这个学校来的前几个月,还总能看到他在宿舍熄灯后拖着电话机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小声得打电话。后来听说因为不能在一个城市,熄灯后就不怎么能在走廊上遇到丸子了。丸子告诉我说他们分手是因为他们很小的一次吵架。彼此都那么倔强着,倔强到后来也就只好分手了。 关于丸子这个新的女朋友,他的上铺小声得告诉我说是丸子在新东方上GRE课的时候死皮懒脸得搭讪占座认识的。这我是不信的。
我说过了,丸子是清高的,所以他不会看到漂亮女生就去搭讪的,他也不是一有女生的差遣就颠颠得跑前忙后的那种人。作为清高的人,“学校这么大,值得喜欢的女生还没遇到”,好像这是丸子私下里曾经对女生的评价。作为清高的人,他甚至都懒得评价女生。 清高的人,多多少少都该有些资本。丸子也是有些的。他大学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读的,考到北京的这个名牌大学研究生的时候,据说面试的我们系一个小有名气的老师在考场上就手舞足蹈着对他称赞有加。说起身高长相,丸子不是很高,可还是有些英气的。不然,他也不会是丸子,和完治同名的丸子。 关于丸子和他的欧阳雪菲认识的过程,我知道的也只是传说,我不是一个对八卦感兴趣的人,可传到我耳朵里也有这样几个版本。 版本一:他们是在新东方的GRE班上认识的,丸子上课的时候就注意起这样一个女孩,下课后已经很晚了,他们又走在同一条回校的路上。也许丸子打招呼帮着占座就那么认识了。 版本二:他们认识是因为有共同的朋友。欧阳住的宿舍恰巧有丸子的某个校友或者同乡,在帮别人搬行李送别人回家的时候,他们认识了。 在第三个版本里,他们认识的地方换到了校门外那个餐馆,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杯豆奶就要好几块,也许是因为它通宵营业而学生宿舍又总是很早熄灯的原因,那儿总能聚集一些好学的人在熄灯后要最便宜的一杯饮料学习到大半夜。也许是因为欧阳忘记了带钱包不得不让离他最近的不认识的丸子帮她付账;也许是某个人的饮料把另外一个人的书弄湿了;也许就只是因为他们的座位恰巧坐在一起,而又发现都在啃着红宝书,也都在做着同样的习题而顺便聊了几句。反正他们就那么认识了。 这些版本都是有些道理的,因为欧阳那个假期的确是来北京上GRE班的,她也的确借住在学校的某个女生宿舍里,晚上的时候也总能看到本校的外地的学生占满了教室、图书馆和校外的餐馆这样有空调的地方。 关于这三个版本,我想,第三个版本应该比较准确些。因为我觉得欧阳就是那种个性的女孩。欧阳比我们小,南方某个小城的大三的学生。头一扬,你总能想象出她的坚决,长发飘在后面,小嘴抿着,无论是谁都不能改变她的决定。她头低下来的时候,总会让人有些怜惜,有些想认识她,保护她的冲动。她头不抑不扬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是真诚,她的话还是挺多,总是开心得笑着,嘴角向一边翘起。 也许,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并不重要。想必这个世界上每个人认识的同龄异性也一定不少,可你喜欢的、你把她的快乐看得比你生命还要重要的异性,也只是那么一个。认识一个人也许很容易,了解一个人也许并不难,喜欢上一个人也许总是可以做到的,爱上一个人也总是有可能的,可是,爱上一个也爱着你的人,你算过吗?那几率又能是多少呢?宿舍卧谈的时候,我们总能轻易把话题扯到女孩子身上,一次他们说丸子认识欧阳是个奇迹,我不这么认为,认识总是容易的,所有相爱的人才是一个奇迹吧。 我不知道欧阳和丸子是不是这奇迹中的一个。午饭后一起切磋游戏的时候,有人在受到丸子的欺负后,总爱把欧阳挂在嘴上。我却始终不认为欧阳就是丸子的女友,因为我从没有见他们牵过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坚持着这样的想法。 坦白说,我和欧阳也只见过一次面。那个暑假,我回到学校也已经快开学了,而一开学欧阳也要回到她的学校继续她的学业了。我不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只听他们说是南中国的一个小城。 那次见面,我正百无聊赖得呆在丸子他们宿舍边抠着脚趾边看他们玩电脑游戏。宿舍里就两个人,嘟嘟嘟,虚掩的门响了几下便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就是欧阳,她扎着马尾,手里抱着几本书。“你好,我是欧阳雪菲,我来还某某的书” 她称呼着丸子的快被遗弃的大名,这么说着,落落大方得伸出手来握手。我没好意思站起来,他们宿舍的一个人把书接了过来。欧阳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某某说让我先等他一会儿,我可以坐下吗?”我只得把脚从凳子上拿下,拿了张报纸铺在上面,把凳子递了过去。这个情形有点尴尬,正当我要离开的时候,欧阳问了两个问题,再离开就有点不礼貌了,我和他们宿舍的一个人就那么和她聊开了着。她是个挺活泼开朗的女孩,这是我对她的印象。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印象,后来丸子说他联系不到欧阳,我总觉得不像是真实的。这是我第一次见欧阳,也是最后一次。那天丸子回来后,他们吃了晚饭,丸子就把她送往了开往南方的列车。 那个时候学生中还很少有人有手机,熄灯后,我又能在走廊上遇到丸子了。一只手端着话机,另一只手拿着话筒,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欧阳还是出现在我们斗嘴时候的话题里。有人说:“你是名牌大学学生,怎么会看上那么一个小女孩呢”。也有人说:“你不知道,那个小女孩不是一般的小女孩。我估计丸子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小男孩。”,无聊的时候,大家说的话也总是不经过大脑,说说,笑笑,闹闹,时间不多了,再不闹就没机会了。什么无聊的话题也就不那么无聊,什么过分的话题也就不再那么过分。 毕业,找工作,出国,还有聚会吃饭。大家都开始忙了起来,渐渐得不怎么有人提到欧阳这样一个姓了。我偶尔还能够看到丸子在楼下附近的黄帽子电话亭里打电话,他有时候是开心地笑着,有时候又像是在商量什么,还有的时候是那么怔怔的。黄帽子旁边的路灯坏了一只,昏黄的灯光下,天也冷了又热了。刚熄灯的时候,水房里更加吵吵嚷嚷了。哗哗得,有人开始一盆盆的把凉水浇到头上冲凉了。 没多久,我们就离开了那个园子。丸子去了美国,在美国南部一个靠海的漂亮城市读他的Ph.D.。想必Ph.D.的日子应该算是寂寞的。丸子是我的好朋友,隔几周或者几个月也会给我打个电话,总说些相似的问题。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国家,做着不同的事情,也都有着不同的关心和牵挂,他的电话也就慢慢疏了。有一次,我半关心半是打听的问起他和欧阳的事情。丸子和欧阳还是有联系的。就打个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的时候是嘈杂的,有的时候是安静的,欧阳的声音也有的时候开心,有的时候沙哑。可她总是说,我们是陌生人,每次每次,“我们只是陌生人”,她总是这么强调着,在电话就要挂断的时候。 所以,丸子也就更加寂寞了。我说过了,丸子是清高的。偶尔有年长的同事问起他的爱情,他总是冷冷得懒得回答。甚至会说,“这不关你的事”。丸子知道,有些话,别人是不懂的的。 再后来,欧阳的去向就变得比较模糊了,据说她去了澳洲,也有人说她还在南中国的那个小城里,甚至比较离奇的说法是说她嫁到欧洲去了。我研究生时只见过她一次,对于她在什么地方并不是很关心。只是丸子说她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他就再也没有听过她的声音,他给她发email也从来没有回音。每次欧阳生日的时候,雪花飘落的冬季,她的电子邮箱里总还是会多出一张贺卡,电子的,总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有时候,贺卡上是几片贝壳,带着一些海藻的气味,看着贺卡,你能听得到海风在耳边吹着,海浪也仍旧是那么有节奏。过去的,未来的,轰轰烈烈的,平平淡淡的,在海浪的声音里,它们都是一样的。 3月28日 简单爱情(完)他和她是同学。大学同学。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草坪上。那是他们第一次班会,班主任便把大家叫到了草坪上。她坐在阳光里,夕阳照着她的脸,照着她的头发。红红的是天,天边的是云霞。 课堂上,她总是静静的。他也总是不远不近地坐着。上课下课的路上,她总能碰到他,打个招呼,他又匆匆跑开了。 大学过去得很快。她有了男朋友,又分手了。他认真的上课,下课,做作业,考试,也和一帮同学打扑克,玩电脑,踢球,喝酒。大学就这么过去了。 她申请出国读书,他也申请学校。她成功了,他也来到了美国,不远的另一个城市。 他们便相约坐同一架飞机。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她歪着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他呆呆地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额头。想用自己的肩膀接住她偏向一边的头,却没敢动。 到学校安顿下来后,他要了她的电话,隔三岔五拨通那个号码。“你好吗?”“还好。”然后是几句课程,心情,天气。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总难免有些寂寞。她很漂亮,在美国这样的学校里,周围总少不了男生围着转。可寂寞还是那样,躲在心里的某个位置,说不出来,但知道它存在某个位置。她习惯了他的电话,淡淡地聊几句,就那么淡淡的几句安慰,便可以舒服很多。 他想转学,转到她所在的学校。他把自己的计划对她说了。没有这个必要吧,她这么回答着,电话里,懒洋洋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再说什么,她也没有。嘟嘟得,只响着忙音。 他还隔三岔五地继续打电话。“你好吗?”“还好。”然后是几句课程,天气,心情。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她生日很快到了。没有告诉她,他逃了课,开车几个小时,来到她所在的城市。大雨初晴,天边布满了云霞,空气也更为清新,路边买的玫瑰滴着雨珠,他的心情也和西天的云彩一样绚烂,他按地址敲开了她的门。她有些惊奇,却没有惊喜。公寓里有几个人,她的几个同学在为她庆祝生日。Party的气氛便变得有些尴尬。 Party 早早结束了,她送他出门。在她楼下的树荫下有条长椅。坐坐吧,他说。 有些风,还有不知什么地方飘出的音乐。雨后的灯光也更为柔和迷离。她远远地坐下了。 我喜欢你,他说。 我知道,她说。 以后没事不要打电话了。不知他们这么坐了多久,她说,有些迟疑。 你回去吧,他回答着。风有些凉,别感冒了。他象美国人那样耸耸肩,很轻松的样子,转身大步地走开了。他觉得自己有些酷,像电影里的小马哥,但也有些苍凉。 他事先并没有预定旅馆,把车开上了回程的高速公路。不开心的时候,他喜欢这么开着车,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风吹着头,很容易就把不开心的事情吹散。这次,他却想哭,哭不出来。风猛烈得吹着,吹在脸上,像刀子,生疼。 ....... 有人说她哭了;她怎么会哭呢,也有人这么说。 她为什么哭,为什么不哭,更多的人并不知道,也并不关心。人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她。至多只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新闻看看。 在城外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车冲出了立交桥,司机身亡。新闻是这么提到的,只一句话。他平时那么小心翼翼,怎么会开这么快得车?下雨了,也不知道小心些。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说。除了警局的文件里还记着那个交通事故,人们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日升月落,潮起花谢,日子还是这么平淡地流淌着。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生活里,忘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总比记住它容易得多。(完) 最佳男/女主角(to be finished)第一章:楼楼
我是俞凡。没错,俞凡就是我。“你这名字很怪啊”,人们都这么说。“这名字有点意思。”也有女孩这么对我说。 说这句话的这个女孩这两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打她电话没人接,去她公司人也不在。要么是回西安老家了?还是去上海了?我这样猜测着。她半个月前老是嘀咕说上海有个同学邀请她去玩,“他是男的”,她强调着,语气很重。这次生气归生气,也不至于这么两三天都没有消息吧。 “这就怪了,她没告诉你吗?她去香港了。要找她吗?向南走,过了河,再跑半天明天一大早就到了。”下班后去她办公室的时候,她的那个老是半真半假拿我开玩笑的同事--楼楼--咬着笔头,靠着椅子拿眼睛斜着我这么说。要我信她的话,那我还不如跑到深圳火车站把钱包送给那拦住你说借你两个钱没有回家的路费的人呢。折腾了这么半天,我还是不知道叶子到底飘到什么地方去了。要说女人小气,也可真够小气的。只那么一个玩笑,就半个月不接电话。而现在,这不,又因为一句话就玩失踪。 是的,你猜得没错,我现在是在深圳。大学毕业后,我就漂在了深圳。楼楼说,既然是漂,为什么不做京漂呢?京漂很流行啊。你在那儿毕业的,朋友自然多些。一个出了国的同学打越洋电话找人聊天的时候说,纽漂也挺流行,纽是纽约的纽。不过,既然是漂,那为什么不漂得干脆彻底一点呢?这比如说,你是一个很独特很有个性的人,但当某一天这种独特竟然流行起来的时候,你的这种独特就很庸俗了。所以,为了保持你的独特,孤独是一个必要条件。我也是很孤独的。 我当然不会有意孤独了。谁有病搞得全世界都讨厌你,惹得每个人都要给你绝交?我还是有些朋友的,走一路,丢一路,丢到现在,还能称得上朋友的朋友只有那么不多的几个了吧。胖子是一个,还有叶子,楼楼,当然还得算上王海鸽。其他的,来了就一起下馆子,唱卡拉ok,不来找我我也不会想起他来。我懒得去算谁还是我的朋友,所有这些,我不在乎。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这也许是我独特的原因吧。躺在沙发上看着不清不楚的盗版电影发表我的理论的时候,“甭太潇洒了吧。”胖子是这样评价我的。大学那阵,我也推崇过潇洒,你瞧,徐志摩说离婚就离婚,说喜欢谁就喜欢谁,说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徐志摩如果没有他老爹给他留得那些家产,你让他潇洒,他潇洒得起来吗?就他那出身,顶多能在某个公司做个小职员,他不是挺会交际的吗?弄得好点儿他可以当个销售员,说不定还被上司瞧不起,只能找个朋友诉诉苦。” 叶子是销售部的。“你就贫吧。你这是嫉妒。你要是有钱你也不这么说。”叶子说得还是比较中肯。说实话,我是挺嫉妒徐志摩的。“钱是什么东西?很多东西是钱买不过来的。”我当然不愿就这么认输,至少口头上不能认输,就自顾自地嘟囔着。 “典型的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你可别说钱的坏话。等我有钱了,我就在靠海的那地儿买一大房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要周游世界。”叶子这么教育着我的时候我们正在东门市场那儿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背景音乐是一家家服装店里流行歌手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她在前面抬着头挥舞着手指点着江山,背后提着包的这个人还得不时地走快两步恭维几句。 不扯远了,还是回到楼楼的办公室。我一屁股坐在她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楼楼把快被她咬断的笔头往桌子上随便一丢,眼睛还是那么斜睨着我。 “你说吧。怎么做才算给你们道歉。是湘菜还是川菜?”看她那架势,今天不出点血她是不会原谅我了。 “至少也得海鲜?叫上胖子。”她得寸进尺。 “大小姐,我这月工资剩不多了。你不忍心看我下半个月天天吃方便面吧。”我也只得和她讨价还价。 “就你?吃方便面,谁信啊。别叫小姐,喊我姐,叫一声姐,我就答应你。手机拿来。”楼楼这么说着。 让我叫她姐是她一直以来的企图,虽然她只比我大不到一个月,我当然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得逞的,把手机递了上去。 “哎,还没有下班啊。今天不加班了吧?那在楼下等着吧。今天有冤大头请客。见面再商量去哪儿。我和俞凡正下楼梯,快点下来。” 我还没有回过醒来,她就交待完毕,把手机递了过来。 站在楼下的树荫里,我们回过头看着写字楼。正是下班的时候,写字楼张开嘴巴,人们三三两两走过,不时也有或青春、或成熟的漂亮身影。楼楼等着周御舟,我也戴上墨镜专心地这样看着风景---人文景观。天渐渐暖和了,风景和绿色一天天多了起来。不错! 第二章:胖子
从头说起吧。 从头说起那还得先说胖子。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胖不知道有几亿个,叫胖子的人也不止三五百万,可我说的就是其中的这一个,他不是随便的一个胖子,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有人说,胖的人都比较乐观,或者说,知天命,所以可以安心得心宽体胖。不过这个胖子可并不算胖。坦白说,他还有些帅。这也是我在嫉妒徐志摩之余偶尔也会嫉妒他的原因。 其实,他还算不上我的大学同学。南下的火车上,有人打着呼噜有人打着牌。闲着无聊的人也在那儿天南地北,有些人很快就这么熟稔了起来。当知道彼此都是同一个学校的毕业生又去同一家公司之后,我和对面那个带着眼睛文质彬彬的帅哥多了些共同语言。他就是周御舟,也就是后来的胖子。轰轰隆隆的火车里,我知道了除了我们每天看到的自己的眼前的那一点点之外还有另外的世界,知道了我们还曾选修过同一门公选课,曾听过几个共同的讲座,也曾因为同样的原因逃过课。“一起走吧。”聊了半个通宵,第二天凌晨下火车的时候,他这么邀请着我,“有师兄来接我”,他补充着。因为公司要求毕业后就上班,便卷了卷自己不多的行李,坐上了这班火车。来得匆忙,深圳我没有认识的人,现在多了个人可以一起走,我便接受了他的邀请。 我们拖着行李,下了地下道,向前走。前面有个斜坡,走上去便是这个城市了。清晨的城市有些清凉,闭上眼睛,你还能嗅到空气中草木的气味,远处的海的气味,还有垃圾的气味。走在人群的最后,等我们出了站,出站口也没有几个人了。“周御舟”,我看到有个牌子上有这么几个大字。“是你吧。”我向着那个牌子努了努嘴,问着这个火车上刚刚认识的同学。他停下来,扶了扶眼镜,拖着行李走了上去。 “我是周御舟,以后还是叫我胖子吧。这是我同学,这是王师兄。” 他用手势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王海鸽,庄重的为我们介绍着。从这以后,我们相互间便是同学了。 “王海歌” 他的师兄这么自我介绍着。 深圳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我们的背后有些晕黄。的士在楼房间钻来钻去。“这是帝王大厦,这边是书城,那边是电脑城,可以来这儿买东西,那儿是富人比较多的地方,前面是世界公园,哎,师傅,向右拐。胖子的师兄王海歌这么向我们介绍着这个城市。胖子和他聊着,偶尔问两个问题,而我,就看着窗外顺次经过的楼房,看着清晨下的深圳。 胖子的师兄还要去上班,把我们丢到了他家之后,连的士都没有换一辆,就赶着去上班了。 自然的。一起去公司报到,一起租房子,我们--我和胖子周御舟--住在了一起。有时候,命运啦,缘分啦就是这么奇怪。如果毕业的时候我不是着急着来深圳,我也不会和胖子坐同一趟火车;不和胖子坐同一趟火车,我也不会和他成为室友;不是室友,也就没有机会认识楼楼;如果没有楼楼,我对于叶子来讲也不过就是路人甲乙丙。偶然啦,必然啦这样事情就会把你搞得头大。还是不要去深究。就比如说吧,胖子这个绰号就有点儿解释不清楚。港台明星里的那些帅哥看过吧,你举出两个你认为是最帅的。说句公道话,胖子大概就是那个类型。 “别人为什么叫你胖子阿?”有次我这么问他。 “我小的时候挺胖的。幼儿园的时候阿姨就就叫我小胖子。后来每到一个新的环境里,总有以前的朋友提到这个绰号。它也就跟了我一辈子了。”胖子这么说着,脸上有些害羞的表情。 “幸亏你那个阿姨没有叫你瘸子了,秃头什么的。不然你现在不是很惨。”我这么调侃着他。 “手机拿来。”楼楼说。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手机基本上就是公用电话了。“你的手机费报销,不用白不用。”这是楼楼的理由。 “怎么这么慢?”楼楼拨通了号码,一脸埋怨,打电话的声音也提高了零点几个分贝。“这就到了,这就到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胖子是这样回答的,还陪着他标志似的小心。他每次都这么磨磨蹭蹭的,也难怪楼楼不耐烦。 “正准备下来的时候,收到封email。回了email 后才下来的。”胖子出现在办公楼的门口,这么解释着。 “走吧。”楼楼嘟囔着嘴,没有理他,向前走去。胖子也没有继续向她解释。 出租汽车里他们还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时候,就该轮到我搭讪打岔缓和气氛了。“哎,楼楼,你们部门不是要搬家吗?干脆咱们把家一块都搬了吧。你和叶子那么大老远的,这不什么时候想和胖子吵架都得先跑半个小时,等跑到了又都忘了为什么生气了。” 楼楼还是没有回答。 “下个月就搬吧。我问了房东,我们那栋房子下个月空出来一个套间,位置挺好的。”胖子也在旁边陪着小心。 “那我也得等叶子回来商量商量吧。”楼楼没有继续沉默下去。 “叶子什么时候回来?”,我琢摩着,这么说,叶子出差了?“叶子去哪儿了?”我转过头,对后坐的她问。 “吃完饭再告诉你,不然你不付帐。” 楼楼也学得这么小心眼。 “你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装作被冤枉的样子。 “你不说还好,你既然提出来了,那我就想问清楚了。就上次,上次你打电话说你们请我们去看演出,我和叶子我们俩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没有票又进不去,打你们电话又打不通。这还没有骗过我们?” “那不是愚人节吗?”我还是不服气。“再说,那天后来我们不是赔罪了吗?” “那次就算了,前两天。。。。你还骗人骗上了瘾了?叶子都被你气哭了那次。”楼楼余气未消。 “你们搬过来,那不就骗不了你们了。”胖子也在旁边帮我的忙。 “你甭装好人,演唱会那次骗我们你也有份。”楼楼这么对着胖子嚷,不过气好像消了不少。 提起那次,还真是我们的错,还真是那愚人节惹得祸。 记得大学的时候,每到这一天,必定就有人内分泌失调。而我又不关心年月日。等我意识到那是愚人节,这时候往往大家每个人也早就提高了警惕。 这也是我这个四一这么渴望找个人骗骗的原因。部门里要么因为不太熟悉不能开玩笑,要么是我的上司不敢开玩笑,还有就是那种整天正正经经的开不得玩笑,把这三种人都除去,我发现唯一可以被戏弄的就只剩下我自己了。把搜索范围扩大一些,也只找到不多的几个人。想着叶子和楼楼老是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得,和周御舟商量着,便决定拿她们开刀。 “后天有个香港明星来开演唱会,我弄了几张票,到时候一起去看?还有楼楼。”我打电话给叶子的时候,这么说。 “再说吧,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空。”叶子这么不咸不淡得回答着。 “你和楼楼商量一下吧。我和胖子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四张票的。”我这么诱惑着她。 “那我和楼楼商量一下再回答你了”,她矜持着。说实话,叶子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女孩,如果说带着她们看看什么展览,听听海的,也许她会更乐意去。可是那个楼楼,又偏偏喜欢热闹。可她们两个,如果只骗一个而不骗另一个,一来有点不太公平,二来她们总是出双入对的,只请一个的话有很容易露馅。和胖子商量着怎么利用这个愚人节的时候,我们这么分析着。“没问题的,我想楼楼能劝动叶子的。”胖子这么打着气。“有你出卖色相,我就放心了。”我这么总结着。 胖子第二天分别给她们打了电话。吃了定心丸,她们果真准时赴约。 原来骗人的滋味也是这么不好受。七点半的演唱会,约好七点钟在体育馆门口见面。才六点半,我和胖子在家里边看着电视边吃着饭聊着天,胖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你说,她们知道被骗会怎么想?”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这不是愚人节么。骗她们是看得起她们。”我这么安慰着他。“你手机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递给我。“干什么?”他问。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数落着,“开着手机,她们一打电话不就露馅了。”接过他的手机,我顺手关上了。 那个蓝色星球旋转着出现在电视上,七点整的新闻联播开始了。“还是过去一趟吧。”胖子这么商量着。 “都是同事,她们生气了可不好。” “女生心眼小,”想到叶子生气的时候板着脸的样子,“好吧,好吧,那我们过去吧。” 大多数观众已经进场了,体育场外稀稀落落的走着站着一些人。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叶子正拉着楼楼要向外走。 “怎么办?”胖子这么问我。“过去再说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回答着。 童话(to be finished)第一章: 我有一个巴黎 J've bien。如果你不懂法语,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同样,你也一定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一直期待去西欧的那样一个城市,如果你不知道那曾经的故事。
故事很简单。你的周围一定也发生过。也许你对于这样的单恋故事,还多多少少有些蔑视。我不蔑视它,因为我不愿意蔑视我自己。当一个人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时候,还有谁会重视他呢? 我是李小木,一个普通不过的名字,一个更加普通的人。象所有这样的故事一样,我喜欢上一个女孩。优秀的她是不可能喜欢这样一个普通的我的。这我很早就明白,可我还是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女孩,就象是中了一种魔法。爱情也许就是某个精灵开的玩笑。 大四的时候了。算一算,也不过是几百个日夜前的事,事情过去的并不是太久。就象是在昨天,她站在学校后面小湖中心的岛上。夕阳下,我眯着眼睛看着她,看着她身后的夕阳。有少许的晚霞,夕阳很漂亮;她的影子映在我身上,映在水里,她的影子也很漂亮。她说,“你看那太阳,那么暖和。你帮我摘下来吧。”那就象我昨晚的一个梦。到现在,我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如果高考的时候我填报的是别的学校别的志愿就好了,如果我高考时多考几分或者少考几分就好了,生活中没有这么些如果,故事就这么开始了。有人说,这就是缘分。这就是命运早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的,而你,只不过是把这早已安排好的故事认认真真地排练一遍而已。想起来,我还是应该感谢缘分,我也许应该庆幸我选了这个学校,考了这个分数,分到了这个班级,我应该庆幸我在这个偌大的园子里认识了这么一位女孩。 我还记得那是在开学第一节课的时候,我刚坐下,她出现在了门口。她匆忙地向我的座位走来,旁边就有空座,我忙把身子侧开,“谢谢”,她说,把书包放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我回着头看了看她,她坐定后,正看着这个方向。 她对我笑了笑。那样一个笑,我现在都还记得。后来见到她的次数也很多,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样一个笑容,还是那样匆匆地走进教室,“谢谢”,她说。我们就这么认识了,更准确得说,我就这么认识了她。 认识一个人很不容易,了解一个人更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那么一刻,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如果爱情可以这样定义的话。 设想一下,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你和你喜欢的女孩并肩走着,周围的气氛有些苍凉:学校破旧的房子,喇叭里飘出的淡淡的音乐,还有那轻轻的风和风吹落的树叶。你们时断时续地说些话。 很多次,我的梦中又出现了这样一个情景。或者说,我梦中又回到了那样一个情景。那是大四的那个秋天,一阵秋风,地上便铺满了金黄的银杏叶。踩在上面,嗦嗦作响。夕阳晒在身上,暖暖的。很多人都走在这条路上,走在去上晚自习的路上。脚步轻轻的,好像是怕惊醒精灵的美梦。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慢慢变老,等到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依然把我当作掌心里的宝。”我喜欢这样的歌,舒舒缓缓的,好象就有那么一个人牵着你的手,陪着你等着岁月让我们慢慢地变老。校广播站里飘出这样一首老歌,歌声仍旧让人陶醉。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我所喜欢的女孩走在这样的林荫道上,就是现在这样的黄昏,耳边有音乐飘动,最好是在秋天,有些萧瑟,人也比较清醒。清凉的风吹在耳颊,黄叶稀疏地落下。”若干年以后,我这么对她说。 “只要是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都是浪漫的。”这是她的回答。 还是回到大四的时候吧。那个秋天,我和她并肩走在这样的林荫道上,我们选修了同样一门课---法语。老师因为临时有事没来得通知,黑板上写着“今天法语课取消”的字样。和安然走进教室后,看到黑板上的通知,“湖边走走吧。”我建议着。 校广播站的音乐还在响着,被秋风吹起,还在校园里飘散着不肯落下。风吹在身上,轻轻的,凉凉的。湖距离教学楼不是太远,高大的法国梧桐搭出一条路来,顺着走下去,翻过一个不是太高的小坡,便可以看到开阔的一片,那就是湖了。岸上是那么一排柳树,柳条儿轻抚着水面。也许湖水和柳树是一对恋人。粼粼的波光,一定是湖水的微笑。 我们走着说着,谈着即将的毕业,谈着天气,谈着书,谈着电影,也谈着我们共同选修的法语课。“你走得怎么这么快啊。”她说,“跟着你走路,我得一路小跑。”她扶着膝盖,有些累的样子。“坐一坐吧。”她说。 太阳正要落下去。树梢上面,雾气渐渐笼了上来。柳条拨拉着太阳。她站在学校后面小湖的湖心岛上。夕阳下,我眯着眼睛看着她,看着她身后的夕阳。有少许的晚霞,夕阳很漂亮;她的影子映在我身上,映在水里,她的影子也很漂亮。她说:“你看那太阳,那么暖和。你帮我摘下来吧。” 这不是在梦里,可我还没有醒来。 南加州的阳光照得人有些发昏。飞机在跑道上升空,海湾渐渐出现在视线中。白云就那么一朵一朵地悬在哪里。在这样的时候,我又开始想起你。J've bien。一年又过去了,我的法语只剩下不多的几句了。我的回忆呢,它还剩下多少呢?我过得一直很好。在北京的你,你现在还好吗? 第二章:遥远的记忆
记忆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许许多多的人人事事都在时间的冲刷下隐去了,那些你想记住和想忘记的事情,却凸现得更加清楚。只要在你比较郁闷的时候把闸门打开一条小缝,那些鲜活的记忆就跳到了你的面前,挡也挡不住。 这个时候,我总把自己丢失在回忆里。我知道,如果我把记忆一点点翻开的话,你一定会觉得很闷。可我只能把记忆一点点展开,看它在我面前铺成一个完整的画面。否则,我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安然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就在我面前。闷就闷吧,我所说的本来也就是和别人没有多少区别的那样简单的爱情,虽然我也痛苦过,也开心过,但在你看来也不过是那样简单,甚至是幼稚的一件事。 我是李小木,她是安然。有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被安然这样一个美丽的名字欺骗了?和大多数理科班一样,我们班上的女生的样本量并不大,不好以很高置信度来保证她是最漂亮的。所以班花的称呼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大的意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提到班花这个称呼,大家想到的也就是她。而我是那二三十片多一个看不出挤,少一个也看不出少的绿叶中的一片,况且还是最不显眼的那一片。我在这儿一遍遍这么说,我想,安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吧。他是不知道有那么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吧。 我是李小木,她是安然。我知道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好癞蛤蟆。兄弟,我支持你。”夏米冬拍着我的肩膀,这么说着,这已经是快毕业时候的事了。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不知道这是一种荣耀还是耻辱。我现在已经学会不把它当作荣耀也不当做耻辱了。“我爸爸妈妈是农民。”当被问起从哪里来的时候,我不忘了加上这么一句。是的,我爸爸妈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我是李小木,她是安然。我是农民的儿子,安然生活在城市;我有些土得掉渣,安然是高贵的;我长相平凡,安然是漂亮的;我成绩一般,安然是聪明的;我是这么的平凡,安然是那么的优秀。把我放在人群里,你一定找不到我,也许你能够找到我,“这个人挺土的”,我知道,这一定会是你的评论。安然走在路上,随便谁都得承认这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女孩。可我还是喜欢安然。 有时候,我也在想:也许,这不是爱情。是的,也许这不是爱情,只是人们对美好的东西常有的一种由衷的喜爱。“男主人公不过是一种初恋情怀,” 一次,在讨论一本书的时候,安然这么评价着男主人公,看着我,隔着半个地球在MSN上看着我。 我该怎么叙述呢?连续剧的主人公始终只有一个,又有谁会去在乎一个鄙微的配角的眼泪呢? 还是从头说起吧。 时间是1996年那个九月的秋天。 大学的第一节课,老师讲的内容我却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安然就在不远的地方坐着。我装做看不清黑板上的内容而看着旁边夏米冬的笔记,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得看着她那个方向。 恋爱的感觉像跳舞(完)第一章:心情餐馆
人这辈子可长可短。 长的时候,比如是在等人或者找人的时候。那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好像一个世纪。也许是这样一个原因吧,你才会觉得你这辈子除了等待,就是在寻找了。 人这辈子也可以很短。短短几十年铺展开来,每天重复的日子让你看不到一点波澜,就像无聊的电视剧,刚刚开个头,聪明的你大概就估摸出什么时候轮到你退场了。一句话,“ 没有激情!”一个大学同学这么总结着。那个同学也在毕业后卷着铺盖跑到深圳寻找激情去了。 可夏米冬的日子还是这样没有激情,平淡如水,更准确地说,是一盆刚刚熬好的慢慢凝固着的糖浆。因这糖浆蜂拥而至的虫子,起初好像是尝到了些甜头,可最后也只有随着糖浆的凝固而挣扎,窒息。 夏米冬是我,我就是这样一条虫子。大学毕业后,在同学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当然还有些不屑的目光里来到了这家外企做了个安安分分的程序员。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在复印日子。我已经习惯了。我习惯了拥挤的公车,习惯了五年来北京每天的南转北风和风中的灰尘,习惯了楼下小摊上大妈的煎饼和茶叶蛋,习惯了每个看看书上上网的晚上,习惯了一天天走来过去的日子。“随遇而安”,一个同学这么说的,没有褒义也没有贬义,就像生活,很多时候,你没法评价它的得失优劣,时间老人仍旧是不急不缓得每天有着自己固定的脚步。 我的日子也在它固定的轨道上波澜不惊,即便明天就是这五一长假。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查信箱。只有短短一封信躺在那儿,我有点儿失望。 hi,冬瓜, 最近还好吧,有什么变化吗?还是一个人? 五一放假来学校吧。半年没见了。 翔宇 翔宇,全称林翔宇,外号小林子,小翔,或者小雨,大学同学,毕业后留校读研究生了。算起来,大学一个宿舍的同学中只剩下我们两个还在继续灌北京的沙子。读着信,我突然觉得心里苦苦的,不觉苦笑着扬了扬脸。坐在对面的莫菲正端着茶杯看着这个“冬瓜”。看到我的笑,她也条件反射似的笑了笑。 和我一样,莫菲也是刚到公司还不到一年的本科毕业生。所不同的是,我来的时候是“悄悄的来了,不惊起一片涟漪”。可莫菲第一次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就在这盆不大不小的糖浆里引起了些轰动。原因?自然是因为她人长得漂亮,笑得又甜。说漂亮也不过是那种多赚点回头率的漂亮。“谁让人家是女生呢?”看到我的情绪,关系不错的一个同事这样安慰着。说得也是,漂亮女孩本就稀有,女孩又都很珍惜被称做青春的东西,而程序员这种加速衰老、消磨青春的职业又能吸引多少女孩“以身试法”呢。在这种“除了有男人的女人就只剩下没有女人的男人”的环境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青春玉女,就算是庙里的泥罗汉也会动了凡心。而公司的这么多人又显然还没有修炼到罗汉的水平,自然的,逛街,看电影,她周末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多少让我有所安慰的是,这些时间里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小时被我占了先 --- 谁让老板把她和我分在了同一个项目组里呢。 说来话长,不知道是不是上帝在向我暗示什么。去年公司招新,只有我们两个是刚刚毕业的本科生。共同话题自然多了一些。再加上三个月的培训,想不熟悉都不可能。正式工作后,办公桌又面对面。低头不见抬头见。还好,我还没有太辜负上帝他老人家的期望,不久之后,莫菲便把我当作一个好朋友来看待了,工作上有了什么问题还会找我解决,偶尔见面时也总是那甜甜的一笑,就象对其它大多数同事。 *********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其实过得也挺快。明天就放长假,一个下午,公司里都乱糟糟的。还没到下班时间,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对面的莫菲还在,低着头好象在认真得忙些什么。这瞒不了我。这不,她QQ正在线呢。 "Hi..",我用QQ向她打着招呼。 "Hi..",她也这样回答着。 "晚饭?"我把这个消息发了出去,抬起了头。她也正向这儿看着,看不出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或者表情有些诡异而难以猜透。 "经理在你后面呢..."QQ上蹦出这么一组汉字。我不自觉地转了转头,才知道又被骗了。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实在心有不甘。我转回头正准备施展我的特长训她几句。 "不该骗你,晚饭我请。"她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就象武侠小说里你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终于练成了绝世武功正准备找仇人报仇的时候却得到可靠消息说你的仇人已经去世了一样,或者你累死累活地熬到高三,然后突然说,不读书了,不读书了,高考取消了,也许这些比喻不恰切,总之,我突然有些懒,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我选择了什么都不做。关上了QQ,低头去做剩下的工作。我很想知道隔着两个显示器的对面的那个女孩在忙想什么,在想些什么。我知道现在我不应该抬头。于是,我也没有抬头。 整个公司了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走了吧。”我站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可我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打颤。为什么在莫菲面前我老是缩手缩脚的呢?想当年我也多多少少能算作一个风云人物啊。我有些埋怨自己。 ``什么事?"她没有站起来,抬头瞧着我,一脸的无辜。看着那黑亮的眸子里的单纯,我的心里开始发毛。把头转向了窗子,窗外的夕阳正红,“你饿肚子我心疼,走,晚饭。”我还没学会开她的玩笑。 硬硬得扔下两句,转头就走。 “我没空。”没等我声音落地,她又冷冷地说道。 我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什么地方了。她却直盯盯地看着我的局促。渐渐的,那眸子里有了些笑意。突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瞧你,逗你玩呢。免费的晚餐我岂能放过。记住啊,我是最会贪小便宜的了。别傻呆着了,走吧。" 我回过醒来:“不是你请客嘛,怎么是我啊?” “切,不请就算,我可先走了,小气鬼。”她没有走,却戴上了墨镜,挎上了挎包。相比于下班前坐在那儿的她,判若两人。原来不同的打扮,同一个女孩子也可以有多种变化。 我们常去的餐馆不远,出了写字楼,过了人行桥,拐个弯就到了。她蹦蹦跳跳地走着,我也不急不缓地跟着。我怕被熟人看到了说闲话,虽然这个城市了我也没有多少熟人,但我感觉好像所有经过的人都在回头看着我们。 不清楚这餐馆的老板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开个餐馆取名为“心情”,“心情餐馆”,怎么听就怎么觉得有些矫情。不过我今天的心情好,那个老板的欣赏水平自然也就有所提高。坐定了之后,她把头发向后拢了拢,把墨镜向上支了支,恰巧束住了那些不守规矩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咖啡馆的音乐很调皮,不知是受了人的心情的感染或者是相反。 ``借眼镜一看",我把手伸过去。 ``给个理由先",她开始背电影里的台词。 我没有配合她,“因为你戴上眼睛”,我斟酌着字句,``很高贵,很有气质,象公主"。我没有说谎。她人漂亮,随便什么衣服都是那么好看,戴着的墨镜更显出她的优雅。也许恭维总是能起到正面的作用,莫菲没有把眼镜取下来,而是把头向前倾了倾,倾到让我伸手就可以摘到眼镜的距离。我也就这样做了。不过我没敢告诉她,她至多只能算作一个比较调皮的公主。 戴上了墨镜,四周的落地窗绿了下来,饭馆中央的吊灯却变成了橙色,她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红。这时,我才知道:日子每天都可以是新的,只要我们每天都能换一副墨镜,换一换心情。 即使日子没变,有了墨镜,至少我们的眼光会不同。 第二章:北京的夜空 我不知道幸福来得是不是太突然了。晚饭后,莫菲竟然问他有没有时间去逛街。这样的好事,求之不得呢,自然一百个乐意。 “甭坐公车了,骑自行车吧”,我指了指楼下自己那辆破车,提议着。 “听你的。” 她调皮地一笑, “呵,我有专车了。” 专车?我心中窃喜,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只是随便说说,我也不好再问,忙用一句讨好的话搪塞过去:“放心,24小时候命。” ********** 街上的人总是这么多,他们也许在下班的路上,急着去幼儿园接孩子,急着回家后给家人做饭,急着准备明天回老家或出行的行李,他们在生活着,却总急匆匆得丢掉了生活。我们不着急,可我也保持着他们的速度,在车流中钻来钻去。莫菲紧张得抓紧我上衣后襟。知道我是故意这么做,知道让我减速也等于白说,可她还是提醒着:“慢些,慢些嘛。” 早知道应该借同宿舍元老的摩托了,我想着,那样可以正大光明地让她搂着我的腰,可以在人们面前经过,用行动告诉他们我是多么快乐。 莫菲这个五一长假要回广州老家,明天早上的飞机。毕业后来北京多半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家,所以趁着这个时间需要买些北京特产。不过我更愿意把这看做她想去逛街的一个借口,因为一个月前她就开始为这次回家作准备了,也因为我们半个晚上也都是在服装店前逛来逛去。有时候看到一件漂亮的男装,她就拉着我非要让我试试,我也就伸胳膊,转身,听从着她的摆布。等我换上衣服后她又象雕刻家欣赏着自己刚刚创作的作品一样,绕着我转来转去。我想,和我用几个晚上的时间为自己编了一个小游戏然后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玩一样,她也应该是那样的心情吧。我喜欢她这样看着我,我喜欢她看我时的眼睛,让我想到了海,想到了表姐家的婴儿。 “你真好玩。” 在她评判我换上的衣服的时候,我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就这么笑着看着她。 她眉毛扬了扬,想挑衅的样子,愣了愣,没有说下去。低着头去看别的衣服去了。 真不清楚报纸杂志为什么把女人的逛街当作洪水猛兽来批判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把陪老婆逛街作为结婚的一项禁锢。殊不知她们可以为一个廉价而又漂亮的首饰而雀跃,也可以在一件昂贵的晚礼服前感慨,但她们逛街时无时不是快乐的,那里面有她们的梦吧,我想。看着快乐的她,深爱着她的你有理由不快乐吗? 真后悔我们是下班后才来,没有几个小时,我们就该往回走了。虽然夏天刚睡醒还没有来得及上班,她却已经把刚买了一件红裙子穿在了身上。我一直想象着该怎么取笑她,但怕她生气,构思就胎死腹中了。 自行车停在马路的另一边,过天桥的时候,我故意慢了下来,拖住了时间的脚步,让这快乐的时光长些,再长些。 “累了吗?歇一会儿?”,我说着,倚在天桥的栏杆旁。红色的裙子在我身后旋转着,她不远不近地靠在了我的旁边。 于是,我们这样静静地站着。看那游走的汽车拖曳着长长的光线,看那楼里惨淡而温馨的灯光装点着美丽的夜空。我也看到了楼里人家围坐着谈天、吃饭、看电视。在白天的浮华之后,北京的夜晚是祥和而美丽的。真奇怪大学的时候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四年,我竟然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个夜晚是美丽的,这是个美丽的夜晚。 “我以前一直就有这样一个梦想,能和一个喜欢的女孩子,站在这天桥上,看看车流,数数星星。”我抬起头,透过乌云和灰尘,只有零星的几点星光。 我的眼睛里应该也有乌云。 她也走近来,抬起了头,让秀发飘在脑后,象在看着远方。不知是不是被灰尘迷住了眼睛,她低着头擦着眼睛,又抬起脸,看着我:`` 小小年纪,甭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劳民伤财,不值。” “你这预防针打得太晚了,来不及了。”我一幅无奈的样子。 "那就想办法解脱吧。中毒不深的话只要看看小说,听听音乐,逛逛街就可以了。" "中毒不深?中毒深了呢?" "那就需要深度治疗法,比如看看爱情小说,听听港台的音乐,或者陪我逛街买买衣服什么的。"他想着说着,比平时讲话慢了不少。 "此言怎讲?"我的口气里竟也会有些挖苦。 "看拙劣的小说,你会发现感情很好笑,不值得珍惜;听港台音乐,你会发现美好的东西都太假,那些歌星全是包装加后期制作的产物;陪我逛街买衣服,你会发现女性的诸多缺点,从而对女性失去兴趣。这叫以毒攻毒。” "如果所有这些还是不能奏效呢?"我决定纠缠到底,脸上还带着尴尬的微笑。 “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呢。也不想一想就问人。自己回家琢磨去吧。” “甭再提了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混毕业的。”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老是让人提起名牌大学这几个字,它是压在你身上的一块石头,让你活得不舒服,而她,又常常冷不丁掏出这块石头。当然,有时候你也需要这块石头来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她好像没有在听我说话,望着远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什么。这就是一幅油画。星光月光灯光下的一个漂亮女孩,她倚着栏杆,她看着夜空还有这车流。我仔细地看着,这样一幅油画,我要把它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你这么漂亮,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吧。”我这么说着,酸酸的。 “你知道啊。”她懒懒得回答着,有点不快。 “如果我也喜欢你呢?”我不觉脱口而出,又觉得脸有些烫。“我是说如果”,我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要开这样的玩笑罢。”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着远处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声音很轻,我也只有尖着耳朵才能听到,可我还是听到了。象被人用木槌敲在脑袋上一样,怔怔地站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她还在看着远处,那儿也许有某个男孩,在某个夏日的午后,站在她宿舍楼前,笑得灿烂。或者某次在她生气的时候,围着她,想办法逗她开心。她的远处,有了那么一个人。 “走吧”,我知道再这样站下去我也只能这么呆呆地站着。 于是,我静静得走着,她静静得跟着。 自行车也静静地,旁边的汽车识趣地绕过。冷冷的路灯忽明忽暗地,春天的天气还有些冷。后车座上坐着她,别人的女朋友的她。我本来应该能猜到的,象她这样漂亮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怎么会少了追求者呢? "大学同学,现在在广州,还在读书。"她开口了。 "别说这些了,给你唱首歌吧。"虽然我也很想听她的故事,但我知道,她再说下去我也许会流泪的,我不能流泪,更不能在她面前流泪。 唱什么呢?脑子乱乱的,我找不到合适的歌词。只听到自行车的链条摩擦着轮盘,"吱啦,吱啦,吱啦...",就响在这昏黄的街上。 第三章:恋爱的感觉像跳舞 不开心的时候,你会怎么做?跑跑步,出去散散心,或者看些幽默、笑话,再不行就找个复杂的算法搞懂,还可以在游戏的迷宫里一遍一遍重复你心情的迷宫。总之,找些无关的事情,让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伤心的事。这种情况下最忌讳地是听一些流行歌曲,假惺惺的幽怨会让本来很高兴的你无端得抑郁起来,抑郁到最后还是要去跑步。 跑步是一个大学同学的经验,不要不相信,每隔一段时间,湖边就多了这么一个晨起跑步的人,他在大学的时候这样跑了四年。在同一个宿舍生活了四年,我多多少少也学了一些经验吧。现在他到了地球的另一半去了,想必那儿没有他跑步的机会。早上起来,我知道,现在该轮到我了。 这是五一的早晨,再有两个小时莫菲就要离开北京回家了。现在快要出发了吧,我猜测着。 "你一定不要去送她。"我这样告诉自己,"即使她打电话来。" "如果她有很多行李呢?"另一个声音。 "你又有什么理由去送呢?行李多不可以找别的同事吗?" 可能莫菲真的有感应能力,电话一直没有响。中午了,电话躺在桌上一声不吭地等到中午。我也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等到中午。我有些生自己的气,又因为自己的生气而生气。是啊,别人都有男朋友了,我还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一起住的元老骑着他的摩托车,带着他的帐篷,不知道去哪儿爬山去了。我想起林翔宇的那封email。很久没有回学校了,回去看看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学校其实并不远,地铁转公车,不到半小时便到了,可真正的距离很多时候和物理上的距离并没有太大关系。越走近学校,我心里就觉得有些别扭。 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学校是变化了不少,楼房拆拆盖盖的,很多地方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母校,渐渐的也不再是记忆中的母校了。你怎么还能期待过去的事情再重回到你面前呢?大学的时候那些一起上课下课,踢球打游戏,看录像抄作业的人早就在几个月前象一窝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呼啦啦散到了地球的各个角落去了。其中的大多数人,也许将“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的伤感当然没有机会发泄了,因为凳子还没能坐热,比以前客气了许多的林翔宇就拉我到新建的食堂吃了饭,回到宿舍后又给我倒上了水。让我突然觉得心里好象隔了一些什么。现在是更亲热了些,还是更生疏了些,我都有些分不清楚了。 “你再说一遍林妹妹,小心我就把我的脚放在你的枕头上。”这是以前的林翔宇,他脸涨得通红。 “你这么做根本就不对。最后一题作业你完全做错了。”这还是他,脸还是红的。 林翔宇曾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也是他最好的朋友,或许这有些奇怪,我们性格差别这么大,我对林翔宇连政治课也都不逃一节而不屑一顾,他不理解我整天为班级、系里的琐事而忙里忙外只是因为那样可以多接触些女生,我看不起他除了上课就找不到可以拿出来的爱好,他对我老是不打水偷他的水喝也颇多意见,我们也会在女生面前互相挖苦对方,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情侣都还允许有各种不同的搭配,何况是朋友。我说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这是林妹妹出现之前的事了。所以我可以理所当然地嫉妒林妹妹,不过,最让我嫉妒的还是林翔宇,因为他看着傻傻的,学习成绩却不差;他做事情一板一眼的不知道变通,大家却都喜欢他;更关键的是,他人长呆呆的,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但他却有女友,名叫林妹妹。 林妹妹不姓林。早在林妹妹还是“那个小师妹”的时候,我知道了她是本系低我们两届的女生。后来,小师妹有了姓名,我也陪过她和林翔宇踩过宿舍楼前的银杏叶,再后来,“小师妹”变成了“林妹妹”,我更偷吃过她带来的苹果。林妹妹不爱笑,笑起来也没有酒窝,但她确实与很多人做梦的时候所想到的形象有很多共同的特征。她话不多,但每次到我们宿舍来的时候,我们的话都比平时要多。总之,对于林妹妹是林翔宇的女友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宿舍以五票赞同,一票反对认为这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你也知道,大学宿舍里达成共识并不难。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恋家的鲜花回她不是太远的家了;这个牛粪也因此有时间陪我在这儿聊天。 现在,这两个曾经开心过,打闹过的朋友正坐在学校的草坪上聊天。凌晨,学生们在这儿读书;中午,他们在旁边乘凉;傍晚,有人会因为失恋或者渴望恋爱而跑步;到了晚上,这儿则成了情人的天下。在梦中,我也多次回到这片草地。青青的草和金色的夕阳,夕阳下走来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头发象是镀了一层金,阳光就照在她身后,让人有些晕眩。“同学请问,图书馆怎么走?”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 大学是个奇妙的地方,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学业,但每个人却也都像是电视剧里的人一样除了恋爱什么都不做。我的大学,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总结它。我该怎么总结我的夕阳下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 林翔宇挡住了我的夕阳,“坐会儿吧。”本来话就不多的林翔宇,现在更沉闷了,果真,恋爱可以改变一个人。或许,文静的林妹妹影响了他。有时候我就在想,林翔宇和林妹妹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讲些什么?难道就老是这样静静坐着“心有灵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假期,周围的空气懒洋洋的。偶尔还有两声虫鸣。 "现在好吗?"我的问题。 "还好。你呢?” “凑合着吧。有碗饭吃就行了呗。"我这样回答着。我们是朋友,我是快乐的,他是沉默的。可如果我们都是生活在阳光下的话,他足够阳光,而我却象活在他的影子里。 "《围城》读过吧?"他问。 "读过。"我答。 "知道我的意思了吧?"他又问。 "应该知道了。"我又答。我这个工作不也是这样吗?我把话延长了一些:“半年前你还向我说有女朋友的种种好处呢。怎么现在的想法不一样了?可我觉得,有爱情的人都是幸福的。” "哎!"他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有故事可听了。“哎!”以前卧谈会他有事情要说的时候,总是这样开场的。 "谁让我们是朋友呢。”他说。“本来想着就留在北京,读书,工作呢。过去了才半年。现在她大三了,你也是清楚的,大三了,似乎不出国就象你没有追求似的。现在她也忙着准备GRE,TOEFL。我只好支持她了。一年前本想着以后不会再申请了,现在看来还得再申请一遍。” 他停了停,我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他。大四的时候林翔宇申请出国,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可那时候遇到了林妹妹,他就决定留在本校读研。当时我想,换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当然,当一个命题的前提不成立的时候,我们可以得到任何结论。 “别看我平时做事情总是一板一眼的,遇到这样的情况还真拿不定主意。不说这些了。你呢?这半年多来有什么变化吗?还没有女朋友吗?" 他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我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才好。莫菲又不合时宜的跑了出来,不应该去想的,我告诉自己。朋友需要的就是坦白,我也只得以诚相待:"我喜欢上别人的女朋友了。"说了后,我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苦苦的。 “怎么是这样。" 他有些紧张,停了停,又想了想,"爱情这东西,象什么呢?能给你开心,也给你难过和困惑。能让你振奋,也能让你消沉。"他像哲学家。 我也想着关于爱情的比喻:"恋爱是不是和跳舞一样,不同的女孩就是不同的舞曲,探戈、华尔兹、芭蕾、迪斯科、交际舞,每个人都应该对应着一个类型。算起来,林妹妹应该是芭蕾舞吧?"。 “是吗?”,他说着。 我也开始了遐想,或者瞎想:"它是五味俱全的:三个人的恋爱,总会有人吃醋,所以是酸的;两个人,一般是甜的,我说是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如果是单恋、或者是暗恋,那就应该是苦的了吧;若是换成了失恋,痛苦的泪水就是咸的了吧。" 那么我的恋爱呢,它又该是什么味道?我想着,或许,它也正象烧焦了的糖醋排骨,表面上酸酸的、甜甜的,但骨子里,确是说不出来的苦涩。 他没有说话,草坪上有暂时的安静。伴着吉他的节奏,不远处一个忧郁或者假装忧郁的嗓音传过来校园民谣:"...你迎风吟唱/露水挂在发梢/结满透明的惆怅/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 "这半年和大家都还有联系吗?"我向音乐飘来的方向指了指。以前同宿舍的一个人也常抱个吉他来这儿唱歌。 "没有。”他也扬扬脸对着那飘来的声音。“我倒还记得他打赌说他会是最后一个结婚的人。”他指得是我们同宿舍得一个人, “唱一首歌爱一个人过一生”,爱弹吉他的那个哥们常爱这样说,“我就只等那个值得我喜欢一辈子的女孩。”。那个哥们宣读着他的爱情宣言,却总是换来起哄的大笑。我不觉有些伤感,现在流行伤感:“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有一份固定的爱情,有一个人简单的生活,我有时候很希望有这样的生活。你看我,象一个浮萍一样飘着,被风到处吹来吹去,就是...” "怨不了谁。一个人一个命。其实,现在大家差不多都是这样。"林翔宇打断了我的话,叹息着,幽幽地应着。 沉默,还是沉默。 毕业已经一年了,当时要死要活的事情都成了过去,所有的开心不开心早就被时间这把大刷子冲洗得一干二净,要说还留下了些什么留给我的恐怕只是那若有若无的记忆还有那半箱教材。我们宿舍其他的人,出国的出国,回老家的回老家,去深圳的去深圳,留北京的留北京,而我,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外企。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有些时候,生活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还和林雪有联系吗?其实她更象是芭蕾舞。”沉默中,林翔宇说着。 “哦。”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可我不能这么尴尬着:“是就是呗。” "...你迎风吟唱/露水挂在发梢/结满透明的惆怅/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 那个吉他还在那儿弹着,静静的草坪上,只有那沙哑的嗓音。 我鼓起掌来,“啪啦啪啦”,在这月光如水的晚上,听起来却一点也不和谐。 第四章:丑角 事情都过去了,我以为一切早就在大一上学期就结束了,更准确地说,早在第一个中秋节之后的那个晚上,我便把那些记忆锁在了一个柜子里,又把柜子的钥匙丢到学校后面的小湖里了。那里淹死过诗人,就这么淹死这段还不算爱情的爱情,应该绰绰有余吧。 可是,不经意的,我又找到了那把钥匙,打开了那些封尘的记忆。那把钥匙我一直没有舍得丢,我把它珍藏在心里一个不容易触及的角落。被锁住的记忆其实也很简单,“你不过是一种初恋情怀”,我这么告诉着自己。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找到林雪这样那样所谓的缺点,藏起了那把钥匙,我的大学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场了。 那已是几年以前的事情了。有时侯感觉它就象发生在昨天。有时侯,想起来,又像是在听一个故事,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林雪,我们班的班花,故事还有一个丑角,那就是我。那也是在这个草坪上。那个时候,我刚刚来到这个园子,来到这个城市。因为好奇,我便在校园里溜达。傍晚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我来到这个草坪,坐在椅子上看夕阳,看来来往往的女生。 “同学请问,图书馆怎么走?”那个好听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去,她挡住了我的夕阳,我看不清楚她的面庞;她的长发在夕阳下闪着金黄的光,我的眼睛有些模糊;他穿着浅色朴素的衣服,我突然有些感动。 “哦。我......我带你去吧。”我站了起来,说着。多亏了这半个下午的乱逛,校园虽然很大,可是还是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图书馆。她很漂亮,虽然穿着淡黄的衣裙,可还是很漂亮,让我都不太敢转过头去和她说话的那种清纯。“谢谢。她说着。”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跟下去了。只能看着她走进了图书馆的大门。我真后悔就这么让她离开了。学校很大,再看到一个人的机会其实是很小的。 如果事情就这么结束的话,至多一个星期以后,我就不记得我还曾经陪着这么一个脱俗的女孩从草坪走到图书馆。 如果这就是故事全部的话,或许半年以后的某一天,我还会在食堂或者去教室的某条路上遇到她。那时候,她一定不记得曾和我一起走了那几百米的路。我至多也只能隐约得觉得好象在哪个地方遇到过这样一个女生。 可事情就是那么的巧。第二天的第一节专业课上,我又看到了她。她就是林雪,她也看到了我,因为我看到她浅浅地笑着。我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宝玉说。几百年后,“这就是我喜欢的女孩,” 我这样告诉自己。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生活中本来就存在着许多的偶然和必然。美好的故事不一定都有一个美好的开始,美好的开始也不一定能够成就美好的故事。可也正因为这样的开始,我们很快成了朋友。也有人说,第一印象至为重要。其实这也是有道理的。我第一次看到林雪的时候,他象下凡的仙女一样从太阳光里走过来。她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正踢拉着脱鞋,窝窝扭扭的汗衫短裤,两只眼睛正茫然地看着天空飞过的鸽子。偶尔的,那两只眼睛向路上看一看,也只有在看到漂亮女孩走过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才会放出一点光。如果我能先知先觉地话,我一定把自己打扮得体体面面地站在那儿等着她的到来。我没有能力先知先觉。 所以,我们也只是同学和普通朋友。 林翔宇还在倾听着不远处那个沙哑的嗓音。他向后仰着,躺在了草坪上。我也向后仰了下去。青草举着露珠染湿了我的头发。 北京的星星不多,月亮却是那么的明亮。一次一次地,缺了又圆,圆了又缺。只是,坐在这月光下看着她的人却已经换了一拨又一拨。 “还记得大一的那个晚上吗?”我这么问着。 ”怎能不记得呢?“他送回来这么一句话。 是啊,那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凉凉的。那是一个秋天。大学的第一个中秋节。班上的同学商量着全班同学到不远处的公园联欢。 公园还是比较远的,骑着自行车,我们迎着晚霞出发,当我们到达的时候,灯光和月光已经照在了竹林中。我们就前前后后地走走看看。然后大家围坐着讲笑话,说故事。林雪也跟着大家走着,也坐在那儿静静地听着,可她却像是游离在一旁,只是听着别人的玩笑,偶尔笑笑。也许她不属于这个人间,却知道人间的所有事情。我远远地看着她,偶尔站起来开个玩笑。也许是因为那夜幕,她的美丽恍惚中有些不真实。吃完了带来的月饼和零食。大家都还没有尽兴。划船吧,有人这么建议着。晚上在湖上划船是不是有些危险?管理员会让我们下湖?是不是我记错了?现在我这样想着。可我却还准确地记得那个晚上我们就真在湖面上划了船的。月亮就那么悬在湖面上,天上一个,水上一个。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一船。” 作为班长,我分派着。林雪躲在一边看着我的表演。林翔宇家是农村的,刚来到这个城市,总是瞪着惊奇的眼睛,也不在乎他穿的确凉衣服扣布鞋的样子有多土,也不在乎他的夹着土腔的普通话是那么怪。象他这样,对于林雪这样的女孩的杀伤力应该是最小的。我,林雪,还有这个灯泡小林子共乘一船,多美。我这样美滋滋地想着,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船,可岸边剩下最后三个人的时候。“翔宇,还有你”,我向林雪指了指,笑了笑。爬到船上,把小船靠在岸边。 “你瞧,那月亮,它像什么?”我把浆指着水里晃晃悠悠的那点晕黄。 “蛋黄。”林翔宇就是有点土,连想都没有想就说出了这样没有意境的话。“太没有创意了吧。”我批评着他,伸出浆把他的蛋黄捣碎。 “我喜欢这个比喻。”林雪说,她还是那么淡淡的笑着。 船晃悠着,一会儿,蛋黄又圆了,在水面上一上一下。 那个晚上,现在回忆起来,我总觉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千年修得同船渡。” 当时我大声朗诵着。 “怪不得你这么油嘴滑舌,修炼了一千年了?”林翔宇也开着我的玩笑。这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我总觉得林翔宇看我不顺眼,我也自然有机会就“诬蔑”他了。林雪以后告诉过我,喜欢不喜欢一个人,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决定了,可我和林翔宇的友谊,却是在这种相互诋毁中慢慢发展起来的。 当时的林雪就当自己不存在一样,在旁边看着我们,抿着嘴笑。 划过船,天也晚了,公交车已经下了班。有几个同学因为坐公车来的。“想走的先走,不想先走的就陪着坐公车来的人一路走回去。”这么商量着,十几个人就沿着那条宽阔的马路,沿着那树荫的掩映下两排昏黄的路灯一路走了下去。 我一定记错了,公园是不是应该在公车停开前就关门的,公园怎么会让我们十多点钟还在湖面上呢?不想了,想这些又干什么呢。几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林雪说:“不可能”,所以我把记忆丢了;又过了三年,毕了业,我在北京找到了这个工作,而她也继续读研。又过了大半年,我现在坐在这个草坪上,偶然想到了那么一个人。想到她,也只是因为一个“芭蕾舞”的比喻。 故事还有另外一个丑角,没错,他就是林翔宇。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没有林雪,说不定我和林翔宇还不会成为这么好的朋友呢。太复杂了,我懒得去想。再说事情早过去了,所有的事情就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别想着过去了,我们不都还是要活着。”我说着,不知是说给林翔宇,还是说给我自己。 他没有回答,只是叹息了一声。 这似乎回到了我们以前宿舍卧谈时旧有的套路:每次都是以爱情开始话题,以叹息结束,然后再是爱情,再是叹息。那轻轻的一声叹息,像幽灵一样,在我脑子里呆了将近一个假期,整整七天。 第五章:Hello World 想来我还是很理性的。五一的那天晚上,从学校回到宿舍,我就向莫菲发了一封邮件,那是聊天后、睡觉前、头脑发热、思维混乱的情况下写的信。信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中心思想是,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但我道歉。你不是有男朋友吗?那好吧,你就把我当作一个好朋友吧。 这样的信写得很没有诚意,这样的信写的很不是时机,这样的信写得也不够理智。可我还是写了这封信,这封信有些像讨价还价,也有些像表明立场,我发了之后就觉得自己不该写这样的信。本来,喜欢就是喜欢了,怎么可能还有时间考虑这喜欢是不是应该呢。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我想应该是的。否则,为什么我看到她就不自觉地紧张,为什么想到她我就觉得开心并且不安,为什么林翔宇提到林雪的时候我也隐隐约约想到她,为什么这些天我梦中老是出现她的形象,为什么每次梦醒的时候都有所失落? 她没有回信,“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她说过。所以,她没有回信也正常。我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情,她喜不喜欢我,那是她的事。我这么对自己说着。 现在还是五一假期。白天,公司里很静,没有别人,似乎整个办公楼都因在放假而只留下了门口的保安。我就在那里写着程序,看看书,上上网。晚上,只剩一个人的宿舍更显得安静。我仍继续着看书,上网,聊天的日子。傍晚的时候,我总坐在了街对面的``心情餐馆"里。“等我有钱了,我也开这么一家茶馆。氛围绝对比这好百倍。”莫菲海阔天空的时候这么说,可我习惯这里那悠扬中夹杂着些许哀怨的曲子,有些孤独,有些伤感。象什么呢?草原上的一只断了腿在踟蹰的瘦马,或是雪山上快要昏迷的急切地寻找着食物的秃鹰,或者就象我每天傍晚的时候在办公室的顶楼向下俯视这个城市那一刻的感觉:这个城市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但你也在走下顶楼后消失其中。 真不知道餐馆的老板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首曲子,朋友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敢大声地谈笑,情侣听着它也可能要独自地想心事。但我喜欢上这首曲子,它就象我现在的心情。听着,想着心事,我慢慢的觉得舒服了很多,做一个朋友吧,就这么做一个聊聊天,开开玩笑,偶尔互相关心帮助一下的朋友吧。朋友不也挺好吗?这么想着,我就不愿意再为它多想了。 透过落地窗,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行人的百态,我想象自己是一个观众,一个读者,从人们的步速、表情上解读着他们的悲喜,想象着他们的生活。我是不能这样久留的,一个人这样待久了很容易就会沉迷下去。我还要回去,回去工作或休息,回去继续我自己的那开心或者不开心的生活。推开玻璃门,便推开了一片嘈杂,但组成这片嘈杂的每一个声源都是一段美妙的音乐,一个真实的生活,一些属于它们自己的苦苦乐乐。 属于我的,还将是我的孤独。尤其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越是拥挤的地方,你也越能意识到你自己的孤单。 孤独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行走,这也是我打开QQ后常有的感觉。QQ上还是拥挤地象是农贸市场,可莫菲那个瞪着大眼睛的小女孩仍旧阴沉着脸休息,再不敬业的网友也会偶尔上网看看吧。功夫不负有心人,假期快过去一半的时候,我看到莫菲的那个小女孩头像睁开了大大的眼睛。 “在广州可好?”我把消息发了过去。 “还好。今天一天都在陪朋友逛街,晚上在香江边上吹了半晚的风。” “是男朋友吧?”我的醋劲又上来了。 “是又怎么样,没劲。不和你聊了。88”她丢下这么一句话,也不听我的解释,就下线了。 我像被谁在胸口敲了那么一下,有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屏保里不断飞近的花花绿绿的小点,我头晕晕的。 “嘀嘀嘀。”QQ又响起了声音,大眼睛忽闪着,小脑袋在面前晃动着。莫菲又回来了?我一阵惊喜。等看清那是另外一个人时,我知道自己纯粹是自作多情。 我没有和陌生人聊天的习惯,这个“hello world” 半年前不知怎的却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也许是因为她的头像也是那个瞪着大眼睛的清纯小女孩,那个和莫菲一样的头像。 “冬瓜,还好吧。郁闷着呢?” QQ上远远地传来这么一句。 是的,我的昵称是冬瓜。本来也想起一个好听的昵称的,为标榜自己的清高,叫过"独行客",想着这样的名字太孤僻,改为了"星子河",因为我喜欢星星,看着星空的广袤和星星的缥缈,心里也会纯净一些。大学毕业的时候看到别人的汗衫上写着,“hi,我走了”,又改成了这个昵称,没想到再走还没有走出北京,没有象出国的同学那样那样一步就走到了地球的另一边。让这样一个简单的昵称来负荷一个人的心情,是太难了。想到很到同学记住我的外号比记住我的姓名的都多,就改回了"冬瓜",也算返朴归真吧。 "你怎么知道?"我也算回答了她的问题。 “假期出去走走看看吧。健康的年轻人不会在网上浪费这样的时间。” “这么说你的心情也不好了?”她现在也在上网,所以我有理由这么问。 “还好。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平凡人。有个平凡的生活,找些平凡的快乐,让自己活得开开心心的。善待自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也挺好吗?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平凡人。” “平凡人也都有不开心的事情啊。” “找人聊聊呗,有人安慰安慰就会好了很多。” "讲一讲我的故事吧..."好像遇到了知音一样,我决定把自己的事说给她听,不是说不开心的时候,说出来就会好多了吗?她没有让我继续讲下去,打断了我: "下次吧。我还有事。想开一些,睡一觉,等到了明天早上,所有的伤心事都属于昨天了。假期里就要准备好心情痛痛快快地玩玩。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也只好道别了,"多谢。再见。" "下次见! *^_^* "。她走了。留下个好看的笑脸符号。 下次见?网络上的人物都是匆匆的过客,所有"再见"的承诺都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即使在生活里,再好的朋友,匆匆一别也可以是几年,再见的时候也都是惘然的除了回忆就无话可说了,就是林雪,毕业的时候我们也是说的再见,可毕业后却没也没有再见。 “下次”发生在第二天的晚上。清澈的大眼睛还是那么有神的瞪着。我在做事,这样的时候,我是不喜欢聊天的,更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就这点来讲, Hello world 又是个例外。 "Hi..."她向我打着招呼,象一个老朋友一样。"讲你的故事吧?我已经洗好耳朵了。" 她没忘记我们上次关于"再见"的约定。 我有什么故事呢?我喜欢上一个女孩,这本身并不能够称其为故事。现在这个女孩又有了男友,这故事就更不可能了。喜欢一个人可以是一秒钟的事,可让自己不再去喜欢一个人,却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和伤心。 “说出来是不是好了一些。”听完了我的故事,她这么问着。 “给点建议吧。”我很想知道他的看法。 “感情的事情自己体会吧。我没有什么建议给你。有些忙。先溜了。”她总是这么匆匆地就溜掉了。 人是不是都是这样?渴望被人了解,而又担心被人了解后会受到别人的伤害的可能。我就在后悔把关于莫菲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了,而她从没有告诉我关于她的任何事情。人家说,没有生活的面具,人是作为一个个独立的精神生活在网上的,这样大家很容易就相识,相知,所以很好。可两个精神回到生活之后,如何再把生活的面具贴上去?这是不是很难? 我懒得去想那么多。我突然很想尝试网恋。听说,现在这个很流行。我不是喜欢流行,我只想找到一个有着共同的爱好,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哭一起笑的人,更简单的,我只是想着能够找到一个愿意关心我,可以和我说话聊天谈心事的人。我突然觉得很孤单。也许,我可以试着和那个 “hello world”多了解了解。我猥琐得笑了笑。 当然,我这个桃花梦没有做下去,我也没有再自恋下去的机会,因为我没有等到那个“hello world”,甚至那个 hello world 在说了那些话后就消失了,连让我向他质问的机会都不给我。不过,若干天后,我却等到了莫菲,因为假期就要结束了。 第六章:夜 莫菲不声不响地回家了,她又悄悄地回来了。假期后第一天早晨,当从公司的玻璃门外看到她的身影的时候,我也无端地有些激动。何必呢?我告诉自己,何必这么自作多情呢。事情这么过去了,那就让它这么过去吧。林雪说,“不可能。”我们不是也过去了。再说了,别人都有男朋友了,我还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事情的确好像是过去了。有同事在的时候,莫菲也会拿我开两句玩笑。没有同事在的时候,她也不会在。 “哎,莫菲,来 office 一下。”经理走了过来。“夏米冬,你也来一下。”他向我说着。 “莫菲,你上次写的那个模块,现在用户需求有所改动,因为着急用,这两天就刻苦一下吧。小夏,你编程好,帮着写吧。你现在的工作先放放。这是文档。好好干。”经理看着我,目光里有些期待。 真得多谢经理,他布置的这个任务有些难度,时间又紧,连续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你是不是在怀疑你的耳朵:``还有人喜欢加班?"没错,加班是挺让人郁闷的。不过,有莫菲坐在对面,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更何况她不时让我坐过去帮着查找程序里的bug,或者一起讨论程序的设计。工作很晚之后我又理所当然的承当了护花使者的任务。能有这样加班的机会,可真不容易。管她是不是别人的女友,我就当作自己闲着无聊找个人说说话就是了。这二十多年我都没有女朋友,可不都照样活过来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长夜漫漫,你能够把工作做好?”,躺在床上,同宿舍元老这样评价着,满脸的怀疑。要是他知道我现在喜欢上了加班,不知道会有什么难听的话出来呢。当然,我还没有傻到什么事情都向他坦白的程度。 “哎,元老,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会追有男朋友的女孩吗?”洗漱好,盖上被子,我装做漫不经心地问。 “你说莫菲吧。她有男朋友了?”他半睡半醒的样子。 “甭扯淡,谁说是她了。” “你骗不了我的,不是她还能是谁?喜欢她就追啊。你也就当比较郁闷,闲着无聊,喜欢个人调剂调剂生活吧。” “你小子说不说人话。”我说。 “不是她你着什么急啊?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管那么多干什么呢?有男朋友不还是可能分手。就是结婚了离婚率不还这么高吗?跟着感觉走。歌上都这么说了。考虑来考虑去地,多累。再考虑几年,别人孩子都打酱油了。听我一句话,没错的。做人嘛,就要少给自己以后后悔留下借口。到时候后悔了,别怪弟兄我没有提醒你。看到经理了吗?他就是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再等,黄花菜都凉了。”他还在说下去。 “经理怎么了?”我忙用话打断他。虽然我很想听他说下去。 “他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你这知道吧。”他说。 “你不是还没有女朋友吗?”我问。 “别把我扯上啊。也对,你刚来没有几个月。”元老突然来了兴致。“他是海龟,名牌大学毕业。这你总有耳闻的吧。告诉你吧。” 他声音放低了些,“你可别乱传了。这样的消息传多了,不是好事。他有个大学同学,又跟到国外去了同一个学校。暗恋了别人好些年,眼看着别人就要嫁人了,才毕业之后回国的。不过追女孩追成他这样子追成不要追算了。” 他借用了一句台词,他的机智让我捧腹,“我竟然和你这么龌龊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怎么能甘心呢?”我做痛苦状。 “兄弟,人以群分,彼此彼此,凑合着过吧。”他竟一点也不生气。 “再告诉你一个至理名言,这是我经验的总结,可以让你以后少走些弯路。这个世界追捧着成功的男人,无论是让一个女孩喜欢上你,还是让你喜欢的女孩幸福,如果你不能够成功,简单的说,如果你不是有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放屁。”元老躺在床上,脚翘得老高。“总之,没有事业,甭在那儿费心思讨论爱情。不过,如果你喜欢莫菲的话,还是要追的。” 他的话有些绕,她说话向来没有条理。躺在床上,望着空空的天花板,我也有了些怅然。还记得大学卧谈的时候,有一个晚上,讨论的题目也是关于事业和爱情。 “如果让你在事业和爱情中进行选择,你会选择什么?”林翔宇选择了爱情,更多的人选择了事业,在没有爱情和事业的时候,这样的选择没有任何意义,这是我的答案。“有了爱情,你的事业就会更有动力。有了事业,属于你的爱情也许在下一个拐角就会发生。”有个声音从一个角落传来。我们没有统一的答案。我们向来没有统一的答案。 ``元老,这么有哲理,什么时候你出书吧。我当你的经纪人。''我还没有睡意。不过那边已经有了些鼾声。 “那经理一定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我想着,“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真的喜欢了,喜都喜欢了,又怎么可能没有勇气说呢?” 元老的鼾声慢慢的规律了起来。远处马路上的汽车经过的声音也隐约传了过来。快点睡吧。我告诉自己。明天还得接着忙这个项目。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半个月下来,时间又倒退到五一之前,我是说,夜晚十一二点回莫菲宿舍的路上,她也不远不近地骑着车子和我并肩走着,我们也若有若无地说些话。我又可以和她开些玩笑,她也不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了。可她却总在躲避着我的眼睛。这我明白,躲避就躲避吧,反正现在工作这么忙,先把工作做好再说。 晚上,枯黄的灯光下,也没有不速之客的打扰。我渐渐习惯了这样。没有人,你可以流畅地敲着键盘,你也可以苦思冥想把头发弄得很乱很颓废地样子。当你把你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到一件事情上去的时候,感觉真好。你可以忘记所有让你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你也可以为你所做的事情开心或者不开心。 我都不清楚我应该是怎样的心情。开心吗?有些。可却找不到开心的理由。难过吗?也有些,可这样一天天过着,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这样的生活走下去,也许慢慢就会把喜怒哀乐都丢掉。我想,躲在深山修炼的和尚道士,是因为忘记了七情六欲才习惯了单调的生活,还是因为生活的单调才清心寡欲的,这也许是另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命题。 按照基督教的说法,世界万物是上帝在一周之内创造的吧,我不是造物主,也不负责创造世界的工作,不过,完成一些没有挑战性的工作总还是可以的吧。我们也这么做到了。三周后,把程序交给测试组,这个项目今天就可以结束了。属于我一个人的那种秘密的幸福也要结束了。 我和莫菲又并肩走在路上,刚刚完成这个项目,我们都轻松了很多。并肩走着,她的兴致很高。她一会儿指着柜台里的橱窗讲着一些莫名奇妙的话,一会儿又拍着我的肩膀开我的玩笑,一会儿又跑到前面面对着我手舞足蹈。远远看去,我们很像是一对情侣,至少卖花的小女孩是这样想的。 “大哥哥,买朵花吧。买朵花送给你女朋友吧。”这样的小女孩总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出现。我正想弯下腰向她摆事实,讲道理:“小朋友,这个大姐姐她不是...” 莫菲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快溜”,拉得我一个趔趄。我们逃得张皇,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却有些节奏。 买花的小女孩没有我们跑得快,我们成功地甩掉了尾巴。莫菲把外衣随便地披在身上,她的包也垂在肩上,很随意,可还是那么好看。她一手扶住树在那里笑得喘不过气来。旁边一辆经过的自行车好奇地向这里转着头,差点儿骑出人行道。 “你为什么拉我走,我为我“女朋友”买朵花都不行吗?”我也学会了开她的玩笑。 “甭做梦了,谁是你女朋友?”莫菲有些愠怒。不过我也喜欢她现在这个表情。 应该是因为这个项目刚刚结束,今天她高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沉下脸去,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地往前走。我这样想着。“哎”,我站在旁边,对着还在喘气的她说。 “什么?”她手扶着树,一脸的好奇。 “你看着我看你的眼睛。” “不感兴趣。”她这么说着,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最后又停留在我脸上。她的眼睛忽闪得单纯,我心里又开始发毛了。我突然觉得晚饭时的饭粒或者是什么灰尘还沾在腮边,忙用手拭了拭。 她又开始笑了,皮包一甩一甩的,胳膊左右晃着,她像个精灵。 “你还真没有辱没你的母校,果真有那么一些能耐。”她看着我,站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伸着双手平衡着身体。“你知道今天经理怎么给我说的吗?他说你聪明。” “那当然”。在她面前,我还没有学会谦虚。 “哼,给你一根竹竿,你就可以上天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这么点优点,再不发扬发扬,你不更认为我一无是处。” 她扭过头来,瞪了我一眼,没有两秒钟,她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跳下台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仍旧手舞足蹈着。我本想在她看着的时候好好地记住她的笑容,那在路灯下朦胧着的不太真切的笑容。也让她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的真诚。站在路灯下,我有些发呆。她已经走在了前面。 “你学过舞蹈?”我追上去搭讪。 “我这么冰雪聪明秀外慧中,舞蹈不还是一学就会。”她没有停止动作,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教教我如何,我会不耻下问的?” “喊我老师吧,多喊我几声老师,说不定哪天我心情高兴,就收下这么隔徒弟的。”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给我拿着包。”她把挎包扔了过来。旋转着身体,慢慢地做着动作。 “噢,我知道为什么任盈盈非要令狐冲喊她婆婆了,敢情你也喜欢上我了吧。” “瞧你美的,你笑啊,小心牙齿别掉下来。”她停住了,没有象上次板起脸来,她又转过身来,脸通红。因为光线比较暗,她脸红只是我的猜测。 这是在北京,这又是北京那灰蒙蒙的夜空,在这灰蒙蒙的夜空下,我和一个可爱的女孩,在单调的大街上留下两串活泼的足迹。路灯一脸严肃,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在为我们而窃喜。月亮也屏息静气,从云彩里探出半个脑袋,把清亮的月光洒在地上,楼上,树梢上,她一定在偷看着我们的快乐。
第七章:太阳雨 虽然我和莫菲的办公桌是面对面,我有时候还是习惯和她在QQ上聊上几句。有时候讲些正经事,有时候开个玩笑,有时候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前两天问广州旅游的消息,刚才发给你的那个网页可以看看。行李收拾好了?”莫菲这么问。 “嗯”。 “不送了,路上小心。”QQ上最后一句是这样的。 来到这个莫菲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省份,这个因此在我梦中出现过很多次的地方。事情并不复杂,按照客户的要求把程序做了少量的改动,调试,安装,配置,又花了一天时间培训一下,任务就结束了。经理给的假期还没有用完,我想在剩下的时间里把莫菲这些年来走过的路都再走走看看。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在乡下的奶奶家,我经常都在山路上绕来绕去。”莫菲告诉过我。 “我家不远处有个公园,傍晚的时候有不少人在那儿散步。”莫菲也这么说过。 经过一夜长途汽车的颠簸,在这样一个湿漉漉的早晨,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树冠的时候,我来到了她度过十多个春秋的那个县城。 这是一个很小的城市。我恍然是在梦中。不宽的马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树,遮遮掩掩地挡住了天空。我想象着,伴着薄雾,我和她,我们走在这样的树荫下,走在店家还都没有开门的这样一条小街上,走在这样的阳光中,走在这样清新的早晨。 我随便挑了一条小巷走了进去。还是老树,阳光透过树丛照在青石路上。早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我慢慢走着,抚摸着路旁墙上的苔藓和爬山虎叶子,我好像在抚摸着莫菲的童年,好像走在了久远的历史里。如果她在在这儿就好了,牵着手,并着肩,她轻快地走着,可以踩出一段音乐。或者叩响一扇门。门缓缓的推开之后,露出她的脸,还有那明亮的眼睛。睡眼惺忪,也许头发还没有梳好。“你来了。”她会这么说。 “你找谁?”在对着一扇门发愣的时候,一位老太太经过,警觉地问。我没有听懂。“你找谁?”老太太换上了普通话。“不找谁,只是经过。”我说着,转过头去忙着向前走。我不觉一笑,胡须没有刮,昨晚长途汽车上又睡得人形憔悴,现在被当成坏人也不奇怪。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也有了吆喝着收酒瓶,卖豆腐的商贩。街上人的穿着也和别的小城没有多少分别。 可我还是喜欢这个地方。如果能有爱情,我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一辈子。就这样听着鸟叫,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如果有爱情,在什么地方生活一辈子我都是愿意的。 她童年爬过的那座山还在几十公里之外,我更搞不清楚她爬过的是哪样一座山,我也没有看到那些散步,打拳跳舞的老人。就这么在街上走着,就这么走着,前面是一条小河,再过去顺着山下去便可以走到广州。我感觉我这么一路走下去,就应该和你算做两小无猜了,我在心里对莫菲说着。这一切是梦。她不会听到的。 长途汽车和时间又把我带到了莫菲生活了四年的那个大学校园。浓密的树叶遮盖着通往校门的大路,太阳在树阴里留下斑驳的影子。走在她走了四年的路上,看着她一定非常熟悉的景物,我觉得有些温馨。我想我是有了什么幻觉,我觉得好像校园里都是像莫菲一样的女孩,在那里走来走去。莫菲一定一次次地走在这条路上,她的身影,一定一次次地在前面的那个食堂前闪过。她一定也在图书馆里度过了不少日子。她一定也曾多次来到校门附近的这些小饭馆,和她的男朋友一起。想到这儿,想到他身边那个也许很高大很潇洒的身影,我心里也有些苦涩。 “一瓶啤酒。”我不爱喝酒,可我想喝一些。服务员把酒倒上。她对我有礼貌地笑着。那种一看上去就感觉有些不太真实的微笑。那种为了微笑而微笑的微笑。 晚饭后,我又来到了珠江的边上,傍晚了,天还是那么热,江面上的风吹过来,也是黏糊糊的,夹着些腥气和油腻。有轮船懒洋洋地,响着汽笛,过往着运送货物。它在灰黄的江上漂着,荡着。但这样的江是活的,是真实的,我喜欢。我走到桥上,更真切地看看广州,看看这个莫菲生活过的城市,这个留住了她四年青春,留住了她爱情的城市。 这样一个日子,无所事事,我就这样走着,飘荡着。从久远走到现在,又走向渺无可知的未来。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闲逛,吃饭喝酒,然后吹吹江上的风,如果不是睡觉前我的心血来潮,这一天也许就可以这么完美的结束。我刚躺到宾馆的床上,莫菲宿舍的电话响了。这我知道,因为这个电话是我拨的。 “哎,是我。” “哦。怎么?舌头这么短,是不是喝了酒了?还在广州?” “是啊。去你小时候所在的那个小城逛了逛,今天去你的大学里看了看,很漂亮。” “那当然。”她一点也不谦虚,也许是因为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她语气有些和缓。“你以前说去县城看看,你倒真跑去了。” “是啊,回去之后我再给你慢慢说。对了,学校附近饭菜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啊。”我说着。“可惜不认识你男友,不然让他推荐推荐。” “我是你什么人啊。你干什么事不必向我请示汇报。”他这么回答着。我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话可说了。虽然很多话堵在心里说不出来。 “我忙着呢。没别的事了吧,没事我挂了。bye bye。”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我在那儿呆呆地发愣。 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我失眠了。我很少失眠的,可能是因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我还不适应。在这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广州,我突然感到了寂寞。没有人听我说话。讲给爸爸妈妈听?他们关心着我的衣食,可他们对于我的关心也好像只限于衣食,话对他们说多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够了解,说不定会更加担心。朋友呢?林翔宇,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他们很难再感受我的感受了。元老,再好的话传到他的口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味道。 我的脑子里昏昏的,眼前都是人,莫菲在我面前绕来绕去,我向她的方向挤着,有时候快要抓住她了,又找不到她的影踪,有时候她又把我向后推着,我有时候轻飘飘地向上升着,有时侯又轻飘飘地自由落体。在抓住莫菲之前,我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头还是昏沉沉的,退了房间,我该回北京了。在街上走走看看。大街上都是人群,挤挤挨挨地,就象我昨晚梦中的景象。可我看不到莫菲的影子。七月的太阳挂在天边,有些闷,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闷。广州的雨,一点也不象上北京的雨。它没有一点征兆,刚刚太阳还可以把人晒掉一层皮,现在霹雳啪啦的就把人浇透了。不要以为雨就会这么下下去。天上的太阳还照在你的身上。不远的地方,还挂着一道彩虹。 我站在一条小河旁的楼下躲雨。河的上面有座桥,那座桥下,水草和浮萍都青翠地绿着。浮萍在水面上卷着,被水裹挟着冲过桥去,很快,他们又会被冲到珠江里成为鱼的口粮。我又想到那个关于浮萍的比喻。是啊,我们都是浮萍,任何承诺也许都是没有意义的。在这样漂浮的年代,一阵风吹来,不知道我们又将在什么地方再见,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再见。下了一阵雨,我们又得依照水势漂去,我们也不知道能够漂向何方。作为浮萍,我们是否清楚自己的方向?我们能不能掌握自己的方向?我们是不有爱情?谁又能说得明白?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样一片浮萍。 第八章:月光 “嗨。”第二天来到公司,看到对面的莫菲,我打着招呼。她转过头没有理我。“这是给你的。”我从包里掏出在广东买的小礼物,随意地把手伸了 过去,“谢谢”。她接过去,冷冷得说着。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有我的吗?” 元老正好过来。 “有,有,回家再说。”我忙支开元老,打开电脑,跑到经理室汇报了这次出差的情况,这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 晚上我回到我的那个窝,元老把脸凑了上来 “为什么只有莫菲的礼物,我的呢?” “懒得理你。”我对他说着。 “这就没错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好像得到重要情报,摇头晃脑的又继续读着他那还没有读完的体坛周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我无法入眠。大一的时候,我那么冒冒失失得把林雪叫了出来。从那以后,她便总是躲着我了,甚至大学四年她都不多给我一次说话的机会。这次我可不能再这么冒失了。不过,元老早就看出来了,可能莫菲也知道了吧。 写一封长信?在下班的路上交给她?来来往往的同事那么多。万一被别人看到,我就会成为他们几个月的笑料。况且,莫菲又不爱独来独往。 和她走在楼下的那条石子路上。突然抓住她的手不放。那么,她是不是认为我轻薄呢? 邀请她去爬山,然后对着空旷喊出我的感受,告诉脚下的那个城市我是喜欢莫菲的。可是,她又怎么会答应和我一起爬山这样的邀约呢? 踩着海边的沙滩,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和汽笛,在这样一个浪漫的地方告诉一个女孩我喜欢她,一定会收到好的效果。可北京附近又没有海。我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苦笑。 “哎,喜欢莫菲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我还以为元老早睡着了呢。他这么象说梦话一样突然说了一句。老是这么一惊一乍,冷不丁得来一句,我倒也习惯了。 “元老,嗬嗬,你是不是喜欢她啊?”。我说得很轻松,故意把话题引开。 “我闲着没事了。一个人多自在。”元老翻了个身,他好像是叹息了一下,我又听到他均匀的鼾声。 喜欢一个人就告诉她。我一定要告诉莫菲,告诉他我喜欢她,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就像几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教室里一堆堆的人在自习,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和跑步,宿舍里有人在看美学,有人在玩游戏,那个晚上,和其他的晚上并没有多少区别。 第一个中秋后的两三个月后的那个晚上,我查清了林雪上自习常去的地方。你出来一下,我跑到她上自习的那间教室,小声地这么对她说着。她也就放下了笔,跟在我后面走出了教室。“操场上走走吧。”她说。操场就在教学楼的旁边。教学楼里的灯光下的篮球场上有些人在练习着投篮。旁边的足球场上有人一圈圈地跑着圈。我有话没话的找些事情说着,她也只是那么听着。沿着跑道走着,四百米的跑道走了一半,前面的一排高大的杨树晃着脑袋,树下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些人影,“我喜欢你。”壮了壮胆,结束了那些有话没话的话题,顿了顿,我说。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林雪还是那么不动声色。“我不喜欢你。”我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平静。难道她心里就从没有激动和难过?“回去吧。”还记得我当时并没有觉得怎么伤心或者难过,反倒觉得有些轻松。也许和她在一起,我也总是觉得心里很平和。送她回教室,跑到自己自习的那间教室收拾了书包,走回了宿舍,宿舍里有个人趴在桌子上在学习,另外一个人躺在床上在看小说。“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有人向我打着招呼。“看什么小说呢?给我一本。切,美学?我靠,兄弟,你太有追求了吧。”这么嘟囔着,我踱到隔壁宿舍,有个人在玩电脑游戏。我跑上去和他切磋了一会儿街霸,大家陆续回来了。刷了牙,躺到了床上, “关门,熄灯,上床,睡觉。”有人这么嚷着,又有人开始设想起另外的某个人的艳遇或者奇遇,又有人在吹捧与自我吹捧,批判与自我批判了;又有人说,“不早了,睡了,睡了。”于是,那就是那么一个晚上,如果这就是我的初恋的话,我的初恋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这么开始并结束了。 我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迎面是一股清凉。已经是深夜了,天空的那个月还是那么孤单地皎洁着。我躺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这个夜晚,我就这么看着。直看着时间缓缓走过。或许,我可以问问林翔宇,我想着。就这么想着,我也到了梦乡。有梦真好,在梦里你是你自己的主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梦里,有阳光,有快乐,有所有的所有。生活中,为什么生活中不也可以这样呢? 第二天的早上,我又收到了林翔宇的email. 也是那么简短的两句话。 冬瓜, 我想清楚了,我打算退学。申请出国。你有什么打算? -翔宇 “下班后等我一下。”快下班的时候,我又把这样的话发到了QQ上。对面的莫菲点了点头。 去心情餐馆的路还是那样一条路,出了写字楼,过了天桥,走两步,就到了。我们并肩走着。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我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如何经过这个天桥的。 心情餐馆的曲子已经换掉了,是一个流行歌手在那儿幽怨地哼着爱情。我没有说什么,就看着她仔细地吃着一道道菜,她今天的话也不多。我看着她,我想就这么看下去。我是寂寞的,可我并不孤独。我不想有更多的要求,我只想就这么看下去,就这么一辈子坐在她的对面看她静静地吃一道菜。出国不出国地有什么意义呢?几年前。“我喜欢你。”我对另一个女孩说。“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我得到的回答。所以,这些年,我应该算还没有谈过恋爱。恋爱太奢侈了,倒不如就这么看着吧。 莫菲拿筷子敲着我的饭碗,“发什么楞呢。吃饭啊。” “哦”我应了一声,急忙忙拔拉些米饭到口里。等我抬起头的时候,她又在那儿摆弄着头发,瞪着我看。 “街上走走吧。”我说。 街上的人很多,天闷闷得压下来,大家都急急得向家赶。喇叭也长一声短一声得催促着。 歇一歇吧。站在天桥上,望着下面过往的灯光。我建议着。 她提着手袋,靠近来,也看着下面过往的车辆。 “我想和你说件事。”我说着,我知道我那个样子有些恐怖,尤其是在汽车那样忽闪着的灯光下。 “不用说了。”她的声音不大,我刚好能够听到。 “我喜欢你。”我想我的声音也不大。别人听不到的。 她能听得到。我看到她动作的迟疑。 “你什么时候又考虑过我的感受。”面对着我,她大声说着。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请你以后不要再这么无聊了,好不好。”我看到她眼睛里有些闪亮。她挣脱了我的手。转身向前走着,送给我一个背影。 这样的回答,我能够猜到的。 不知道月亮是什么时候退去了。天也有些闷热。蚊虫在身边飞来飞去,在这样闷热的夏夜里绕着我飞行。我开始有了些烦闷。我没有喝酒,脚下的路却有些恍惚。我就这么失恋了,连我就觉得有些好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一直以来就像是一个小丑,一个在戏台上被人取笑的小丑。大学的时候,我偷偷地喜欢上一个女孩,一个象雪一样纯洁的女孩。这个女孩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呢?现在不也是一样。别人却只是把你当作一个朋友,一个普普通通的,连一些知心的话都不愿对你说的朋友。生活不是为你一个人设计的,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让你满意。这我懂。 雨是很会制造气氛的。我站在天桥上。一个闪电,雨就这么泼了下来,一点情面都不留。雨从檐上流下,啪啪地敲着地上的石头,哗哗的冲着地面。灯光透过雨幕,有些迷离。天上也有人在哭得伤心。 我就这么失恋了。连我觉得这有些不象是真的。可我失恋了。雨还在下着。在雨中跑步,让雨水泪水顺着脖子向下流,很有些畅快,一种毫无顾忌的痛快。在雨中跑步,你能听到你的脚步,你也可以不去在乎路边的目光。以前一个同学每次跑步的时候,总有人骂他是去自虐。现在我也许懂了。跑步的时候,或者现在这样。你所关心的只是我很累,或者去哪儿找杯水喝,那些前途啦,爱情啦,不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雨点敲在你的身上,凉凉的。小的时候,一个人站雨里让雨水淋着大哭,你尝试过没有?那时候,你也许会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坚持。那时候,你也许一点点地变得倔强。我想这么跑下去,跑到长满胡须,跑到衣衫褴褛,跑到头发上长满虱子,跑到荒漠和森林里,象电影阿甘正传里的阿甘那样跑着,跑累了,就蜷缩着休息。 天桥下灯光晃动着,在雨中有些迷离。地面上也被染得红红绿绿。有那么一刻,我很想知道,如果我这么跳下去,莫菲听到了,会有什么反应呢?也许她会有些伤感,一个普通朋友所应有的伤感。林雪呢? 沿着马路这么跑着,一直这么跑下去,雨打在身上,清清凉凉的,顺着头发,滴在地面上。风吹着雨滴,飘在身上,飘在我的身后,那是它在向我挥别。 第九章:再见了,我的北京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想生病啊。”我刚踏进宿舍门,元老就迎了上来,满口的牙膏。 “没你的事。”我心里闷,说出话来也没有好声气。把外套向床下一丢,我湿漉漉地躺到了床上。 “你不会是失恋了吧。”他洗漱完,口气里有些幸灾乐祸。 “你到底怎么了?你管我干什么?”我爬下床,握着拳头。他只要再说一句,我这就砸过去。我想就和他这么打上一架。我还在乎什么呢? “切,瞧你那样,被一女生折磨得死去活来,你还有什么出息啊你? 不就一女孩吗?”他还在继续说着。 “你再说一句。”我想我的眼睛有些发红。 “在这儿和我急有什么用。你有什么本事啊。你有本事的话甭失恋。”他没有停止,说话的声音更大了。 象被扎了一下的自行车轮胎,我又躺倒在床上。 “你还小。” 他还在说着。“没有什么非你不可的事情。你喜欢一个人,换了另一个人,你也照样喜欢。甭信那些爱情故事,那都是逗你玩的。”我知道他是想在安慰我。 “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个女朋友的。关系挺好的。她是那种挺活泼的女孩,认识的人多,喜欢她的人也多。找工作的时候,说回她老家吧。我说好。我们就在她老家那个城市找到了工作。当时我混得比较颓,工资也不高。过了半年,她就说,我们分手吧。我说好。谈了将近四年的恋爱,说分就分了。然后我就来了北京。她也从没理过我。折腾了一段时间,我找到了现在这个工作。工资是高很多了。她又开始给我打电话了。当我是什么了,想丢就丢,想要就要。” “说实话,我现在挺瞧不起她的。你能挣钱的时候围着你转。你没有本事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 “现在这是什么社会,有钱就是大爷。不信?只要你足够有钱,再高贵端庄,灵秀脱俗,甭管是谁,说不定心里都同样庸俗。老弟,别幻想了,梁山伯和祝英台老早就死了。即使没死光,剩下的也都是珍稀动物了。” “孔夫子教导我们,保暖思淫欲。爱情,不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吗?”他爬上了床,又补充了一句。 躺在那里,我没有回答他。说什么呢?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也就这样过去了。 “兄弟,想开了,睡一觉,明天什么事就没了。有空跟我爬爬山,打打球。出去享受享受自然。让她看看,没有她,我照样能活得很好。甚至更好。”他的演讲就这样结束了。可我还是睡不着.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请你以后不要再这么无聊了,好不好。”莫菲说过。 “你为什么不选择出国,名牌大学毕业的很多人都想着出去呢?”,莫菲也曾经这么问我。 “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做吧。不论是怎样的选择,千万不要为自己以后后悔留下借口。” 同宿舍出国的一个同学这么告诉过我。 “她要出国,所以我也要出国。这样的选择,我不后悔。”这是林翔宇的逻辑。 “生活就是很多很多的门,一扇门关上了,也总有一扇门在为你打开着。”有人以前总这么说。我想知道为我打开着的那扇生活之门在哪里?道路是走出来的,也有人说。毕业的时候,为着爱情,林翔宇放弃了外国的全额奖学金;为着前途,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职业;他们都清楚自己的选择,我呢?找工作吧,别人说外企待遇好,是个不错的选择,稀里糊涂地就来到这个外企。过去的二十多年不都也是这样地吗?我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我开始讨厌这样千篇一律的日子。工作一年了,我还是一年前的我,一年后,十年后,我又能是怎样呢?难道这样继续做一个程序员在码着同样的字符?我讨厌这种可以预料我十年后状态的工作。我需要改变。也许会头破血流,但我需要改变。生活中有些波浪多好,起起落落着,你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十年如一日,那是对生活单调的讽刺。生活不就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才让人充满希望吗? 大二的一个晚上,宿舍一个人在跑步,跑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停下来,他绕着学校后面的湖跑了一圈又一圈。宿舍快熄灯的时候,他站在了门口,身上象淋了雨一样的湿。我想清楚了,我什么都不想了,我要出国,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也是这样的夏天。那个时候,我感到了悲壮。 什么才是我的理想?“活着就是开心。”元老这么说。“有些成就感吧。”那晚,那个同学这么说。 我不知道莫菲会告诉我什么。可他们这些说法又能代表什么呢?我要辞职,我不清楚什么才是我的梦,但我要出国。为着什么呢?因为我现在很想出国。也许只是向别人证明自己也可以做到。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想不了那么多了。 我这人就是挺无聊的。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聊。昨天都还是好好的,昨天晚上,我还兴匆匆地构思着如何向她告白。是啊,生活嘛,不就是生活嘛? 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原因。我有些头晕。雨还在下着,顺着水管,哗啦啦地流到地面上。还有元老的呼噜声。雨中的北京城的确有种让人留恋的韵味,那种懒懒的味道,那种有些迷离的味道。还记得一次和莫菲说话,也是在这样的雨中。那是去年秋天。那时候莫菲刚到这个城市,那天下班的时候,她忘记带雨伞,也下着雨,细细的雨丝,和她并肩走在这样的雨中,让雨伞隔开了这个世界和我们,让凉凉的雨水流到自己一边的肩上。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就是我的城市了吧。 若干年后,北京一定还会是我所依恋的城市,她一定还会在我的梦中出现。在这里,我挥洒了五年的青春,我看到了又错过了我的爱情。我还会回到这个城市。我告诉自己。但我现在需要的,就是离开。 “你要辞职?”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把辞职信打印了出来,交给了经理。经理坐在那里,表情有些诧异。 “是的。”我说着。 “别太冲动,你挺有能力的,上次开会,就打算升你为项目经理的。你再考虑考虑吧。”他顿了顿。 “不用考虑了,我说。” “什么打算?” “出国吧。” “都是这么过来的。”经理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在夕阳下留下一个剪影。 “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外面也有好的地方。也有你不能适应的地方。很多事情过去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过,出去看看也是好的。”他又说着,转过脸来。“什么时候如果需要推荐信的话,我很愿意帮助你。” 我们谈了很久。我走出他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下班了。他还在看着窗外。他的身后还是一个孤单的影子。 公司不大,尽头便是我们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尽头就是我们的座位。正对着放着两台电脑,中间隔了厚厚的一块木板。电脑的一侧就是窗子,窗子外面是这夏天,这依旧喧闹的夏天。 办公司里空空的,灯没有开,对面楼上的霓虹灯在那儿闪着,红红绿绿地照着我桌子对面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推开了门。莫菲从她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穿着那件红色的裙子,她就像一团火,可她的表情冷冷的。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她还没有走。 “你还好吗?”我吐出这么一句,没有看她的眼睛。她在等我。我继续向前走着,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看到我的局促。我背过脸去,走到窗前,走到阳台上。楼下的街上仍是和往常一样的忙碌,车灯流来流去,红的白的画出一条条线。依稀的,街上的行人就像一群蚂蚁,却都在继续着他们自己的故事。在别人的眼中,我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只蚂蚁。一只庸庸碌碌得不知道该向哪儿爬行的蚂蚁。 光线比较暗,也许是因为我没有能够看清楚,因为朦朦胧胧的,所以才好看。“怎么这么久?”还是莫菲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有些单薄,有些颤抖,就在那里飘着,飘着,久久不愿落下,就这么飘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我回头看着她的眼睛,她长长的眼睫。眼睛忽闪着,盯着我看。还是那惯有的单纯。我看着这双眼睛,这双曾多次出现在我梦中的眼睛。 “我刚才找经理,是告诉他我要辞职。” “哦......”她停了下来,“想清楚了吗?”她问着,语气里没有我所期待的惊奇和失望。她就那么平淡地说着。 我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夕阳。夕阳烧红了天空和天空下的云,烧红了云之下的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叫北京。 这是我爱着的北京。 “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两个QQ号码,一个你是知道的,另外一个昵称是 hello world.”她看着夕阳,这么回答着。 我抬起头看着她。我却找不到她的眼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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